陈襄心那隐秘的愧疚如藤蔓般疯长，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缠绕窒息。

        这一，早在对方声名未显，不为天人所知时，荀珩便已知晓了。

        何其不公。

        是么。

        这种全然的包容，比任何诘问都更让他无所适从。

        荀珩没有立刻回答。

        所以，对方才会与他划清界限，将所有的一切都独自承担，连一丝一毫求助的姿态都未曾。

        对方好似生而知之，是天才、奇才，是不能以常理度之的星辰。

        也正因如此，对方骨里的那份倔与傲远胜常人，从不肯向轻易任何人示弱，更不肯真正地去依靠谁。

        ……正是这些反对，让对方不再信任于他。

        师兄对他，没有责备，也没有半分疏离。

        他垂，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暗，轻声：“你回来就好。”

        他会支持对方，帮助对方，小心翼翼地，克制地。即便……对方并不愿意。

        什么都没有留给他。

        “我一直……”陈襄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咬了咬牙，忍住那份不自在，低声，“……是师兄该怨我才是。”

        他转过来，静静地看向陈襄，问了另一个问题。

        不过是庸夫自蔽，徒得安怀。

        他救不了天，也救不了阿襄。

        但最后，对方将满腔心血、赫赫声名与千秋功业，都留给了天，却唯独将他、将他们之间的谊，尽数抛弃。

        荀珩的眸中倒映了少年有些苍白的面容。

        其中一棵死去，另一棵又怎会安然无恙？

        那一双乌黑的眸清凌凌的，像是山灵所化，对周遭的一切都带着陌生与警惕。

        那声音十分平静，但穿透了连绵的雨声落在陈襄耳中时，却令陈襄极为愕然。

        他的眸光被睫遮住，显得有些不明：“无事。这些信本就是写给你的。”

        他几乎是脱而，想也不想地便急切反驳，“我从未怨过师兄！”

        “……”

        荀珩数度扪心自问，阿襄是不是对他十分失望，是不是怨极了他。

        他一直以为，阿襄是怨他的。

        于是，他反对对方。

        “怎么会？！”

        当年，他不赞成对方那种急功近利的酷烈手段，怕那会是另一场祸患的开端。他不能理解对方为何要那般决绝，仿佛慢一步便会粉碎骨。

        荀珩的思绪从万般心绪当中离，定定地看向面前的少年。

        “阿襄，你怨我么？”

        于是，陈襄像是终于定了某种决心，终于抬起，直视着对方的睛。

        陈襄有些艰涩地开：“师兄，为何要写这些信呢？”

        他阻止不了对方，只能睁睁地看着那影，一步步走向既定的结局，慷慨赴死，只留给自己一捧心灰意冷的余烬。

        他的太少了。

        天惜骊珠，终还合浦1。

        他一边整理着与对方的过往，写成手记，留最后一回忆，一边又向对方写着永远不会有回音的信。

        陈襄忽然产生了一种，把所有的一切都向对方和盘托的冲动。

        他们曾那般亲近，无话不谈。

        这句话，分明……该由他来说才对。

        荀珩不禁回忆起了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见到陈襄时的模样。

        是与对方年龄相仿的他，主动担起了教导的责任。

        他带着对方熟悉荀府的每一，看着对方一长大，态度从防备到试探，再到信赖，展活泼灵秀的格。

        那双乌黑的眸正紧张兮兮地看着他。

        何其无力，何其无用啊。

        彼时对方不过四岁，刚被送到荀府，上穿着一颜鲜艳的锦衣，衬得那张小脸肤白如雪，致得像个玉娃娃。

        他重生归来，想与师兄重归旧好，既期望对方原谅于他，却又对对方有着诸多隐瞒。

        怨他冥顽不灵，怨他没有定地站在他的那一边，怨他不能全然地理解于他。

        他从长辈那里得知，对方的不好，陈家原本对其不闻不问，疏于教。

        但……

        荀珩没有说话。

        四岁到十六岁，整整十二年的光阴。他们一同长大，就像是同而生的两棵树木，即便枝向着不同的天日伸展，可地的系却早已盘结交错，密不可分。

        陈襄不知师兄为何会说这样的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