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陷短暂的沉默。

        苍迟岳笑：“可不是嘛，光这城的一路，还有这榻的客栈，我就瞧见了不少熟面孔。”

        这也是柳染堤最关心的事。

        若想真正蛊林之中，必须这三家同时开阵才行。单开一或两，是没办法去的。

        她啧了一声：“那位可了不得，金光灿灿招摇得很，好大一队人，排场不小。”

        “我想想啊……”

        幕后执棋之人，又藏在何？

        客栈里已上了灯，隔扇关得严实，室陈设简单，一张床榻，一张桌案。

        她：“今次祈福之日似乎有些特殊。武林盟主早前来信，说要宣布什么大事，叮嘱各派务必到场。”

        她是主的暗卫；

        亦是主最锋利的刀。

        “一群只知研究阴毒之术，往人里种虫蛊，见不得光的东西！”

        柳染堤“嗯”了一声，眉睫浸在雾中，朦胧不清，她又：“那您觉得…赤尘教会来么？”

        “再说，少侠会武可是她家领的，因为此事饱受骂名，赔了许多银两又折了声誉，一蹶不振，也不知会不会来。”

        苍迟岳“嘭”地把酒壶一放，酒浪翻涌，“我倒要看看，那些腌臜玩意敢不敢来！”

        苍迟岳接着：“城时，我远远瞥见了不少云纹，想来影煞你的老东家，嶂云庄的容寒山和她还活着的两个女儿也来了。”

        每一个都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门派，每一个看起来都清清白白，每一个又都有可能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当年之祸，究竟哪几个是罪魁祸首？

        柳染堤方沐浴完，雪长袖亵衣松松拢着，半倚榻边，翻着那本胭脂小册。

        当年蛊毒何其凶险，去的要么被迫自断一臂，要么吐血废掉大半功力，非死即残。唯有玉无垢一人，当着不少人的面，将女儿青紫僵死、满是伤痕的尸背了来。

        她乖巧坐着，闻言也：“主，我们城的时候，我看到了不少挂着玉佩的白衣，还有些灰衣。”

        七年前，嶂云庄、苍岳剑府、落霞三家，合作设“三宗缄阵”，将蛊毒白雾困死在林中。

        良久，苍迟岳才哼了一声，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将心中怒火缓缓压。

        天衡台掌门齐昭衡，会是此次祈福之日的主理人。她行事一向稳妥，受到众人尊重。而前任武林盟主，玉无垢自然也会到场。

        夜如人心，渐渐地沉去。

        白衣玉佩，是药谷医宗的标识。惊刃这一条命，还是靠药谷的白兰才捞回来的。

        苍迟岳却皱起了眉：“不好说。落霞很多年没消息了。”

        柳染堤坐在侧，她神自若，漫不经心地掂着一个小瓷杯，长发在鬓边松了一缕，垂在颈侧，映得颈线如瓷。

        闹过后，苍迟岳抹了抹嘴，又给自己斟满一碗酒，长长呼了一气。

        “——赤尘？”

        苍迟岳大笑：“慢也有慢的好，像我这样吃快了容易噎着，从小就被我娘骂说‘吃饭像打仗’，可烦了。”

        药谷、嶂云庄、锦绣门、玄霄阁、慈悲寺、落霞、赤尘教、苍岳剑府、白焰凤阙，以及灭了满门，已极少被提及的……鹤观山。

会抱怨，多乖啊。”

        “还有锦绣门的锦胧。”

        -

        思及此，惊刃偏过来。

        笑声一阵，饭香氤氲。

        柳染堤：“苍掌门，既然苍岳、嶂云都到了，那没理由，落霞不会来吧？”

        “当年没寻得实证又如何？”她冷笑，“红霓要真敢现，我第一个砍了她的！”

        她喝酒，眯起，“我代表天山的苍岳剑府；而方才那位你们也见了，白焰凤阙的阙主凤焰。”

        惊刃摩挲着剑柄，城中诸派的名，在她心里一一掠过，交织缠绕，聚成缜密的网。

        柳染堤：“听说除中原诸家，南疆与西域几方势力也都到了。”

        惊刃面前的碗已经空了。

        灰衣则是慈悲寺的佛女们，她们不喜争斗，潜心修行，是唯一没有在蛊林中丧失门徒的门派。

        主既起问，蛊林之事必须追究到底。只是这江湖里百门千，诸派环伺，步步如弈，招招较量，一一势，尽成相之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