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辛苦你了。」

        他转离去，轻轻带上门。

        「是没有孩。」周恩来的声音变得很轻，「小超怀过几次，都没保住。后来她坏了，就再也不能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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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邓小平站在走廊里，望着那扇紧闭的门，久久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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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小妹站在山坡上，望着远的群山。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透过窗洒来，尘埃在光中缓缓飘动。

        「我会的。」邓小平的声音有些哽咽，「恩来，你放心。」

        「你说什么呢。」邓小平的声音颤抖了，「我们是战友，是同志。什么亏欠不亏欠的。」

        他知，这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深谈了。

        她的母亲，张秀英，一年半前发去执行那个送报的任务，再也没有回来。

        「年轻的时候不觉得什么，觉得革命事业比什么都重要，孩不孩的无所谓。但现在躺在这里，知自己快死了，忽然就想：如果有个孩，该多好。」

        「再说了，」他的嘴角浮现一丝苦笑，「现在这个局面，资那么紧张，把钱花在死人上什么？省来给活人用。」

        「让我说完。」周恩来的眶微微泛红，「从延安到北京，从北京到重庆，我们一起走过了多少年？四十年了吧。四十年的风风雨雨，你一直在我边。我这辈，亏欠了很多人。但亏欠你的，是最多的。」

        他转过，看着邓小平。

        「结果呢？那些老同志还是被迫害了。我的退让，什么都没换来。」

        「不是为了传宗接代那一套。是……」他顿了一，「是想有个人，能记住我。不是记住『周恩来总理』，而是记住『爸爸』。一个普通的、会犯错的、有血有的爸爸。」

        他闭上睛，似乎累了。

        「还有最后一件事。」周恩来闭上睛，声音变得越来越微弱。

        邓小平不知该说什么。他从未见过周恩来如此袒心扉。

        「因为没有意义。」周恩来睁开睛，目光平静，「我这辈过一些事，对的错的都有。功过是非，让后人去评说。不需要用一座坟墓来提醒人们记住我。」

        「是战友，是同志。」周恩来，「但也是……朋友吧。」

        「我想说的是，」他重新看向邓小平，「小超这辈跟着我，没享过什么福。我走之后，她会很孤单。你帮我照顾她。不用什么特别的，就是逢年过节的时候，让人去看看她，陪她说说话。」

不是不想，是不敢。我怕和主席翻脸，怕整个局面失控，怕……怕很多东西。」

        「小平，你知我这辈最遗憾的事是什么吗？」

        「小平，你比我。你敢决心，敢担责任。这是你的长。我希望你不要学我那一套。该的时候就，不要瞻前顾后。」

        「第三件事，」周恩来的声音变得轻柔，「是私事。」

        「小平，接来的路，要你一个人走了。我相信你。」

        邓小平沉默了很长时间。

        「算了，说这些什么。」周恩来挥挥手，似乎想把刚才的绪驱散，「人老了就嘮叨。」

        邓小平站起，最后看了一病床上的周恩来。那张枯槁的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安详，彷彿一个完成了毕生使命的旅人，终于可以卸重担。

        「去吧。」周恩来的声音越来越轻，「让我休息一会儿。」

        秋天已经深了，太行山的层林尽染，红的、黄的、橙的，像是大自然泼洒的一幅油画。但她已经没有心欣赏这些了。

        「小妹，」队长王德山的声音从后传来，「在想什么？」

        「好。」他终于说，「我照你说的办。」

        「听我说完。」周恩来抬起手，制止了邓小平的嘴，「我死之后，不要搞什么隆重的葬礼。遗火化，骨灰撒嘉陵江。不要修坟，不要立碑，不要搞什么纪念堂。」

        周恩来转看向窗外。窗外是重庆的夏日阳光，透过窗帘的隙洒来，在地板上投几金的光斑。

        「谢谢你，小平。」周恩来伸手，握住邓小平的手。那隻手瘦骨嶙峋，佈满了老年斑，但握力依然定。

        1975年11月｜太行山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