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关中正是万繁茂的集结，然而，长安城繁茂的树木野草，却让这城池显得更加死寂。

        “回复杨循。”林若沉片刻，对侍立在侧的兰引素开，声音平静无波，“就说，淮阴事务冗杂，新定之地百废待兴，实无力它顾。关中乃秦王本，太负国本，当勉力维持，以安社稷。我与秦王，旧谊尚在，于太，亦盼其能克承艰危，稳定一方。若有商事往来，或民通，徐州门，倒可酌行个方便。”

        但事已至此，懊悔无益。

        苻奄奄一息，太与宗室互相猜忌，氐人力量枯竭，姚羌虎视眈眈，饥荒蔓延，百姓逃亡，饥民、军阀、废墟、仇杀——哪惹得起啊。

        很官方的回复。表达了“我这边很忙，顾不上你”，但也留了“人可以过来”的。

        最重要的是……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拿起桌上的紫檀木盒，随意打开，一方玉质温、泽古朴的印玺。印钮雕琢成螭虎盘踞之形，线条苍劲，印玺一角有破损后以黄金巧镶嵌修补的痕迹，非但未减威严，反添岁月沧桑。

        好在，他如今效力的太苻宏，品还算端正，对臣不算严苛，对民生也确有几分焦灼与责任，与当年颇有贤名的阳平公苻有几分相似。面对这样一个至少不令人厌恶、且同样被时局压得不过气的“主公”，杨循也只能着鼻，继续在这艘破船上尽力划桨。

        这何止是血亏？简直是血亏到每想起都心肝痛。连当初拿着他母亲、把他从洛阳“请”回来的关中杨氏族人，这些年看徐州势如破竹，苻秦江河日，也早已悔青，常哀叹“当年误认帝王，错矣！悔矣！误了我家麒麟儿！”

        而他杨循，明明也算踏上了“天巨变”的浪，甚至起步条件优于许多同窗，却偏偏被家族拖累，被一纸书信“诓”回了这日薄西山的苻秦。

        五月，  长安。

        姚羌的太姚兴，据说仁慈信佛。但就算如此，胡人打天，“城破之日，玉石俱焚”是几乎不变的铁律。他再仁慈，也无法完全约束杀红了的骄兵悍将。到那时，这十余万生灵，能有多少幸免？他不敢细想。

夜才能在家里刷新来，两个崽儿都快不认识她了。

        反正，这些年他在苻秦这边，靠着太信任和自本事，机要，别的或许缺，但各种赏赐、廷里来的好东西，倒是从没少过他的，能回到淮阴的话，也可以躺平当个富家翁——这破班反正他是不想再上了。

        为淮阴的学生，他们早就有一套约定俗成的晋升路线。

        “一届之差，天地之别啊……”杨循摇了摇，  嘴角泛起苦笑。

        兰引素领命。

        第201章  越界  越过两个世界

        饥饿、恐慌、言，  如同疫病在萧条的坊市与空旷的苑间蔓延。

        只要学习好，  在工作里不错，  到了时间，就会况晋升——那路径十二分畅通，没办法，主公打天的速度有太快了。

        林若那封措辞并不委婉的回信，  被人小心地送到杨循手中。

        杨循独自在值房看完，  脸上并无意外，  更谈不上失望，  作为淮阴书院早期来的学生，他太了解那位主公的行事风格。徐州正全力消化河北、并州，  关中这摊浑，  暂避才是明智之举。

        关中那地方，现在是什么光景？

        更重要的是，他放不长安城里最后剩的那近三万百姓。这些多是赤贫之民，无钱无粮，无可去。他们只能困守在这座日益破败的孤城，等待城破的那一天。

        “能多守一日，或许就能多救一些人离开，或是让姚兴有更多时间约束众，少造杀孽……”

        反过来，印面赫然是

        主公起事之初，  边人才匮乏，  第一批跟随她的学生，只要不是太蠢笨，能咬牙跟上扩张的步伐，  如今哪个不是居要职，牧守一方，甚至拜将封侯？那真是赶上了最好的时候，  吃到了最乎、最丰厚的一锅饭。

        林若心中冷静地盘算着，必须趁这两年在河北、并州夯实基，同时加速培养更多合格的治理人才。等吕光或者姚氏一方大致统一了关中旧势力，将那里打得更加残破但也相对“简单”之后，她再收拾残局，治理成本也会低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