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大清洗之后，是无与比的权力真空。

大族、地方豪，闻听建康剧变，皇帝竟纵容寒门禁军屠戮百官、血洗门，无不骇然变，继而同仇敌忾，愤慨至极。

        刘钧从未像现在这样，能随心所地任命官员，将自己的亲信、寒门士、乃至有功的军汉，安到那些曾经遥不可及的位之上。政令自闱，再无人敢在尚书省驳回，再无人敢在朝堂上引经据典地反驳。他的一句话，可以决定无数人的生死荣辱。

        于是，在经历最初的恐惧、惊慌之后，现实的顺畅渐渐取代了刘钧先前的后悔与迷茫――他开始大刀括斧地改革，他几乎是立刻开始学着的徐州重商，开始设立书院，开始轻徭薄赋。

        他与皇帝都定地相信，他们可以很快稳定政局，平定叛乱，重立朝纲。

        他，大权在握了。

        蜀中的范氏“兵”闻讯，士气大振，攻势更猛，宣称“天厌刘氏，兵当兴”，几乎又重新统治了蜀中。

        “卿所言甚是。”他的声音平静，“即日拟旨，擢升有功将士，选补朝廷缺员……凡忠勤事朕之寒士，不拘一格，量才录用！”

        无人可用？那就用那些在屠杀中“立功”的寒门禁军将领，用那些主动投靠、或因世家溃灭而得以冒的中层寒门士，用任何愿意效忠于他、且与旧世家没有瓜葛的人。

        天大哗，举国震惊！

        他们有的拥立族中弟，割据郡县，自称太守、刺史，不再奉建康号令；有的则与同样损失惨重的江州陆氏、荆州崔氏这些残余势力合联络各地豪，打了“诛昏君，清奸佞，报父仇”的旗号，俨然已成一方独立势力。

        “陛，”朝堂上，徐徽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陆韫、崔宏、王晗等三十六家首恶及其党羽，已尽数伏诛或逃窜。其家产抄没，田宅充公，僮仆曲或散或收。朝中五品以上还有半数空缺……陛，我们，成功了！”

        徐徽，这个一手策划并执行了血腥政变、如今也深受寒门新贵拥护的“功臣”，权势熏天，俨然朝中第一人――他与皇帝，在这场血海中形成了诡异的共生。

        只要再给他们几年时间，就可以如中祖与丞相那般，重立大汉。

        这不仅超了权力斗争的底线，更彻毁灭了南朝立国的基。

        更多的中小世家和地方豪，则在极度恐惧与愤慨中，选择更为决绝――他们北投。

        刘钧缓缓抬起，扫过殿那些新面孔，这些人，大多寒微，或是低级官吏，或是军中人，甚至是昨日才因“南郊之功”被火线提的禁军校尉。他们衣着不合的新官袍，举止局促，中却闪烁无可质疑的忠诚。

        吴郡顾氏、会稽虞氏、庐江何氏、义兴周氏……几乎所有在祭坛上损失了家主或心成员的级门阀，举族悲愤，紧闭坞堡，与建康朝廷彻底决裂。

        短短月余之间，携带家眷、曲、典籍、资财，乘船渡江北上，或经陆路穿越边境投奔徐州的江南士族、百姓，络绎于途。徐州边境各关隘、码，接待安置南来亡者的官吏忙得脚不沾地。这其中，不乏真正的经学世家、治国才、乃至通利、农桑、工艺的能人。

        忠诚？，没有基、只能依附于皇权的寒门，才是最“忠诚”的。

        至少，在这座残破的、被鲜血清洗过的城之，在这片如今只勉能控制建康及周边数郡的、缩了十余倍的南朝之地，他是说一不二的绝对主宰。

        ……

        “陛圣明！”  徐徽率先拜倒，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殿新贵们如梦初醒，纷纷伏地，三呼万岁。

        而建康朝廷，在失去几乎所有有执政经验和行政能力的世家英后，陷半痪状态。除了建康周边郡县还在控制范围中，其它所在，都拒绝了朝廷诏书，政令，是真的不了建康城百里了。

        这已不是简单的政斗失败，而是对统治阶层最心最血腥的屠杀，自王族南渡以来，皇族与世族共天的政治联盟，遭到了皇权最残酷的背叛。

        于是，一大批昨日还是队正、书吏、乃至市井之徒的人，被火箭式提，填补了朝廷中央及各关键岗位巨大的空缺。官职、爵位像是不要钱一样颁赐去，反正空来的太多。

        他低看着徐徽，看着殿那些唯唯诺诺的新贵，缓缓。

        但他却没有觉到一丁的快意，这并不是他想要的结果……可是……

        能力？天能人何其多。

        南朝，瞬间陷巨大的分裂之中。

        消息传到淮阴时，林若正在批阅关于幽州边市设立的奏报，兰引素将南方送来的消息轻轻放在她案。她展开，快速浏览，平静的面容上看不太多波澜，唯有在读到“南郊祭坛百官被屠”、“南方诸州皆叛”等字时，眉  几不可察地蹙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