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车比他们乘坐的这辆玄黑车要宽大得多，车厢用深木材打造，边缘镶嵌着金属饰片，车上绘制着繁复的西域纹路。

        他转过，径直伸手，撩开了车帘。

        沈临渊抬起迎上那目光，眸幽深如夜，没有丝毫要隐瞒或迂回的意思：“对。”

        那声音低哑至极，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破碎的颤抖：“你怎么可以……忘了我？”

        四以深锦缎覆盖，角落悬着一盏琉璃灯，照亮了车厢中央一张小巧致的紫檀木茶桌，桌上一套白瓷茶莹如玉，旁边的红泥小炉上，银壶里的正咕嘟咕嘟沸腾着，白汽袅袅升起。

脑海。

        然而，沈临渊却并未再看他，也未发一言。

        谢纨眉弯弯地倚靠在他边，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眸里盛满了全心全意的。

        沈临渊撩起衣袍摆，在茶桌另一侧的空位径直落座。

        谢纨在令人窒息的黑暗里沉默着，不知过了多久，压制在他上的人，声音才再次响起。

        他钳着他手腕的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

        沈临渊压在谢纨上的力一松。

        随后他抬，直指心：“我弟弟在你车上。”

        外面狂风呼啸，夜如墨，已经看不到城镇景象。

        谢昭着一袭银白锦袍，手中捧着一只白玉茶盏，正垂眸慢条斯理地品着茶。

        那些温存时的耳语，在他几乎崩溃时与他交握的指尖……历历在目，鲜活如昨。

        两人目光在半空中无声交汇，刹那间，彼此底那份毫不掩饰的的厌恶如同鞘的寒刃，清晰映照，心照不宣。

        他僵地躺着，生怕沈临渊被彻底激怒，直接在这里就将他了结了。

        他松开了钳制着谢纨手腕的手，动作缓慢地直起。谢纨立刻重新缩回到方才那个角落，满警惕地看着黑暗中的轮廓。

        一个沈临渊毫不陌生，且绝无半分好之人。

        他就这样死死盯着那张写满抗拒的脸，腔里翻腾着无数话语，却像被什么死死堵住，半晌竟连一个音节都发不来。

        一与车外砺风沙截然不同的昂贵的香气扑面而来，车厢景象与外面荒芜的夜判若两个世界。

        沈临渊的影刚在车外站定，一个着西域服饰的侍从便快步迎上，对着他躬行礼：“公，主人有请。”

        这声音太低了，低到几乎被车轮声掩盖，也听不是愤怒，还是质问，还是别的什么。

        就仿佛他沈临渊是什么十恶不赦、残暴不仁的鬼，真的会对他什么万劫不复的事。

        侍从无声上前，为他斟满一杯茶，随后躬，悄无声息地退了车厢。

        空间宽敞，装饰并非西域常见的艳华丽，反而透着一种蓄而雅的中原古典韵味。

        守在车旁的侍从恭敬地为他拉开厚重的车帘。

        于是，一时之间，狭小的车厢陷一片死寂，只有车轮过糙路面的沉闷辘辘声，和两人压抑交错的呼声，一敲打着紧绷的神经。

        谢纨惊讶地睁大睛，试图在黑暗里看清对方此刻的神，可什么也捕捉不到，只有那压抑到极致的呼。

        而此刻就在他们这辆车前方不远的路中央，竟赫然停着另一辆车。

        谢纨方才一时怒火攻心不择言，此刻将那些决绝的话喊了来，脑登时清醒几分，立后怕起来。

        而就在这时，疾驰的车忽然忽然一顿，紧接着便停了来。

        可谢纨的心脏，却莫名地狠狠痛了一。

        闻得动静，他从茶盏上抬起帘。

        车夫蒙在厚重面罩后的声音沉闷地响起，隔着车厢传来：“主人。”

        茶香袅袅，沸汩汩，谢昭将手里的茶盏轻轻搁回紫檀桌面，发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然而，无人将这绪诉诸于，那对视仅有一瞬，便各自归于平静。

        茶桌的一侧已然坐着一个人。

        不是疑问，而是不容置辩的陈诉。

        沈临渊对此似乎并不意外，径直朝着那辆等候的车走去。

        可前的人，正用一双燃着熊熊怒火，混杂着恐惧与憎厌的睛瞪视着他，那张曾对他绽开过最明媚笑靥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愤恨与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