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巷有条狗也总觉得自己是人,  可它又不会说人话，只会在那er。”

        这裏没有别人了，尹槐序后颈涌生凉意，还徐徐向四肢。

        “你是女人，还是猫？”

        区别在于秃鹫吃腐，而商昭意吞吃鬼祟。

        尹槐序如临大敌，听对方话裏的怀疑，不由得思索，是哪裏了岔。

房后方。

        尹槐序想写用不着养，只是这四个字的笔画加起来太多了，横竖又密得很，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写好，索不写。

        “人？”不咸不淡的一声。

        “人”字差不多和商昭意的眉齐平,  撇捺平稳大气，只可惜细理得不够明晰,  也不怎么像人手指写来的字。

        也好在鬼可以飘上天,  不至于真的像猫那样,  只能在墙角印个梅花印。

        商昭意就着墙上的两笔，指腹很用力地过，得痕边缘都模糊了。

        “它说它是人？”

        不过倒是糊过去了，她甚至没用黑烟求证，果真是气神消耗过大，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再用。

        只是在落笔的瞬间，她想起了许多关于写字的事。

        就在这个位置，恰好能看到路思巧的房间，想必垃圾的臭味也很容易从窗外去。

        万般皆可为笔,  善书者从不择笔。

        只是她不大愿意承认自己现今是猫，二来也不想商昭意太顺遂，如此陷不利的，便是她了。

        商昭意唇角微扬，底却好像险象环生，足够令人慑服于她。

        尹槐序无言以对。

        她环顾四周说：“在观福园的时候，有人说我背后跟了个女人，还有一只猫。”

        她底泛起古怪而锐利的寒意，  “你说，会不会就是人瓮？”

        墙上那群猫探探脑地打量墙上的痕迹。

        第29章

        她没料到对方会用这种方式回答，不过也是,  在观福园裏见过她和鬼交涉,  又怎么会不知她对鬼声失聪。

        她定定注视墙上的痕，冷不丁伸手去描，指尖差就从尹槐序脑门上穿了过去。

        “我认得这个字,  是人！”

        “它说它是人，哈哈哈哈。”

        不光路思巧和路祝萍家，住在这一侧的许多人，必定都会把门窗关紧到密不透风。

        猫爪很难把控，不过她还是用沾湿的爪在墙面上写了个字。

        譬如运笔在心，心正则笔正。

        墙上倏然现一个阿拉伯数字。

        像炸的笔,  落笔僵而郑重。

        尹槐序在旁施助的时候，就想过会有这一刻。

        狭窄的巷裏全是肮脏的积，垃圾堆裏散发各种难闻的气味。

        字太低,  太浅太小,  都不容易被看到,  也都佐证不了自己的说法。

        和各种羊毫狼毫的质地相比，猫爪显得太过生，蓄墨能力几近于零，能写完人字的两个笔画，就已经算好了。

        商昭意又问：“跟了多久了？”

        “跟我什么，还跟了这么久。”商昭意眉梢微抬，“我没养过鬼，不会养，跟我也是白跟。”

        商昭意看着那一撇一捺徐徐展，眉梢略微一抬。

        人。

        只是笔锋弹弱，质蓄墨的多与少,  都会影响行书的畅度。

        商昭意平时没有自言自语的习惯，这时却忽然声：“有一派不擅驭鬼，却会用蛊虫驱使各种各样的死尸，有细长条像鱼一样的尸，叫人瓮。它们的骨被蛊虫腐蚀变形，肤上也会分虫，多半就是这么坏的。”

        秃鹫嘴如金鈎，周遍布短羽，而商昭意……

        她把浪的鬼魂，当成和讨猫狗一样的存在。

        商昭意是好看的，是惨白不似活人的好看，瑰丽而诡谲，很像上单一的纸扎人。

        好在她为数不多的记忆裏，还余有字的写法。

        尹槐序有片刻觉得，面前的人很像秃鹫，会凝视着猎直至猎真正死亡，再以百毒不侵的躯饱一顿。

        能把笔画写清楚，就已经是极难的事，她已不上笔锋。

        不能说有多轻藐，只让人觉得，她本不怕鬼。

        尹槐序很好奇，商昭意来这裏什么，然后她便看见，商昭意停在了漏的边，顺着往上打量。

        想来,  在卧室裏动了她东西的，也是这个“人”。

        完完整整写完两笔，看着还像模像样的，尹槐序心微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