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鹿姑本也没打算容众鬼好过，那些鬼魂的鬼力，肯定已经被汲尽了。

        “我怕你要吃我。”小鬼黑的瞳仁缩了一。

        人心最易着，一经沾染，轻易褪不去污浊。

        尹槐序看了看天，急慌慌了楼，对商昭意说：“得趁着天还没有黑透，找到罗琇实埋骨的地方。”

        想来她也料到，或许会有人追到善远村,  所以早早就布符术,  好在所需之时,  将魂魄的鬼力掳为己用。

        小鬼环抱着掉红漆的，慢腾腾探半个：“我不能留在这裏吗？”

        商昭意从门裏来，睨着小鬼说：“别再跟着我们，去你该去的地方。”

        小鬼竟只是失落地应了一声，然后就飘远了，中途恋恋不舍地回了一。

        商昭意似笑非笑地看它：“你刚才跑什么？”

        灰影被埋没在荒草间，只留森森鬼气。

        “那你还回来什么。”商昭意不看小鬼了，回走回主卧，将几封重要的信收袋，然后将剩的信件全堆回到屉裏。

        小鬼，空的眸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都走了，不过我知一定会有人来，所以我一直都在这裏。”

        险虽险，但如果能成，她往后便没有什么好担忧的了。

        这竟是唯一值得庆幸的事。

        机谋巧算，全为自己。

        善远村当了那泼洒染料的刽手,  又如何怨得了罗琇实抱着必死的心,  与众人顽抗。

        第106章

        白骨可不怕腐蚀,  待事过去,  她再将自己的魂魄移保存得当的活躯当中,  又还是活生生的。

        鹿姑心裏也清楚，靠蛮力驯服的鬼魂，不会百分百依从她。

        尹槐序皱眉问：“你是和鹿姑一起从山上来的，她边跟了什么人，中途了什么，你知不知？”

        邪神害人，当年罗琇实错生在善远村,  偌大一个善远村不放过她，还想要她顺丝顺绺地献祭自己。

        小鬼瑟缩着，却直勾勾看着人，稚声回答：“离开碧原市，她边就没有人了，只有人和鬼。等到善远，她边连鬼也不剩，全被她遣散了。”

        那时的罗琇实天赋超群,  能预知山洪爆发，能知晓善远的衰颓。

        正如她期盼许久的那样，仪式结束，整个善远村都搬空了，此地从此空无一人。

        小鬼哭哭啼啼地藏到后面，小心翼翼地打量二人。

        夕阳西斜，天边血浸染，红赤赤一片。

        她想，被鹿姑养在纸扎屋裏的，大多都是馋意累累的凶鬼，那些鬼祟一旦被放归，必会为害人间。

        听起来哪裏是遣散，分明是将所有不能全信的累赘之，全抛舍。

        她可以死，但害她的人也必须怕她。

        往后的事还未成定数，鹿姑手段了得，再加上数只厉鬼的鬼力，说不定整个善远村都会沦为泥潭。

        “别的鬼都走了？”尹槐序霎时脸一白。

        假死以金蝉脱壳，飞远走。

        一件在尘寰间积尘良久,  也是会染上灰迹的,  更何况那是一个苦受威迫的人。

        罗琇实深知，自己一旦被抓住，那些人无论如何都会将她献给九神。

        尹槐序心欷歔不已。

        前者早已泯灭，后者尚存生机。

        百年前的山洪一直没退，它东冲西决，浩浩汤汤地漫延至今。

        或许她当时的预言，并非只是想吓唬善远村的人，而是拿准了那些人的忌怕，以及对九邪神的崇拜，想要亲手送善远村走上覆灭的路。

        众鬼还以为自己重获自由，不料那一刻放归，不过是暴雨前夕的平静。

        截然不同的生辰八字,  时辰与方位迥然各异。

        小鬼在门外听得清楚，跟着微微一震，它看着尹槐序说：“我知你们，你们肯定能帮我。”

        屉都被填得满满当当，嘭一声合上。

        尹槐序微微抿唇，然后摇：“不能。”

不是不怕死，是骸骨本不怕溃烂。”

        她留善远挖她眸，来年阖村消失的预言，就是为了那一刻。

        她早就不想活了，说不定还是故意被逮住的。

        罗琇实死在大火中,  复生成为百年后的袁心鹿，她可以附在残存的白骨上，借由前世亡躯，让后世的八字也显死相。

        那些挨挤的信，又被隔绝在黑暗之中。

        她对旁人、对自己从来心狠,  百年裏不曾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