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敢肯定，她只要抛个引，商昭意就会收敛不住。

        那只执意要描摹她轮廓，还无意碰着她发丝的手，倏然又收了回去。

        尹槐序的双臂本来是轻轻撘在商昭意肩上的，改而环到商昭意的前，像是将人揽着。

        商昭意的绪也被抚平了,  变得小心而收敛。

        所以尹槐序说了那样一句话，那如果我走向你。

        说着话，她往后转，作势要看尹槐序的面。

        尹槐序与商昭意之间好像装了弹簧，听见声音，后仰的人蓦地又伏了回去，借商昭意挡住自己。

        楼上传来哗哗的声响，有一勺勺地往桶裏倒。

        商昭意垂，一动不动地看着环至她前的手。

        设想得多了,  尹槐序便于心不忍。

        尹槐序忙不迭往后仰，双手环得紧，也不怕自己忽然摔了，急慌慌地问：“你什么？”

        她很少主动如此亲昵的姿态，不论是对谁。

        失去全退路吗。

        但她不说，她不说，槐序就不会知。

        饶是如此，商昭意还是意有所指地说：“对，你从来不说假话，说假话的是柳赛。”

        “你又不是没看过我。”尹槐序还在后仰，心说，一都不行。

        她低低地笑了一，冷不丁偏过：“你是说真的？”

        离她很近，她不可能听错。

        不过她能撺掇成功，主要是因为，她认定商昭意很吃这一套。

        韧板正的竹有自己的一套世准则，商昭意从来都很清楚，她不认为尹槐序会说假话，不过是会稍显偏颇地歪向谁罢了。

        不像/凡胎，像雕来的。

        净净的，这三个月裏，她每天都将这双手拭得很仔细。

        如果柳赛说假话，槐序此刻的耳不可能红。

        说假话的是她，她不想认。

        殊不知，是她大获全胜。

        她很清楚,  商昭意的话不是尘土,  这些话穿过她心时,  砸了不为人知的隆隆动静。

        楼梯的尽现一双鞋，是柳赛拿着瓢纳闷地走近。

        “我看看你。”商昭意很直白，“就看一。”

        她说那话时，有十足的把握。

        她沉睡的这三个月裏,  这人变得极为小心，要不是盼星星盼月亮地盼她醒来,  又怎会满足于一秒钟的“看见”。

        她有些愤愤不平，改而抬起一只手，上商昭意凉丝丝的耳尖。

        尹槐序伏在商昭意背上不动，认真地思索了半分钟久，才应声：“不会没有退路，我走向你之后，所有的去路都是退路。”

        心与心相连的瞬息，彼此都将成为对方永恒的后路。

        三个月不长,  却也不短。

        没有炽烈的庆，也没有任何一人痛哭涕。

        而她……

        “你知的。”尹槐序说，“我从来不说假话。”

        柳赛大惑不解：“怎么说起我来了，我说了什么假话，我怎么没印象。”

        恰恰也想这么。

        她睁后直至刚才，一切都好像很寻常,  寻常到令她受不到太真切的复生的实。

        商昭意停在臺阶上，耳畔是尹槐序还略显沙哑的声音。

        九十八天的等待,  足以磨平所有太锐利的记挂。

        是在刚刚那一刻，她豁然明白，再激的浪涌,  也盖不过尖峭的峰崖。

        她们将并肩而行，直到时光枯朽。

        商昭意：“多谢，我会看好时间。”

        那儿骨被她捻搓了一，还真的捻了极淡的粉意。

        她面前那段后颈依旧白得奇，从发丝间微微来的耳尖，连一血也没有。

        烧的，声音是闷沉的，一勺勺咕隆泻时，像沸腾奔的心。

        果不其然这人故态复萌，极果决地要断她退路，摆了几分蛮不讲理的架势。

        光是将双臂环上去，就已经在心底暗暗撺掇了自己好几次。

        商昭意会不会觉得，自己话中暗藏的炽意，像尘埃一样被弃到地上，会不会冒一星半的沮丧。

，存心不接商昭意的话，那这人又会如何。

        不可能的。

        柳赛摸不着脑，打了个哈欠说：“符放好了，是温的，现在泡刚刚好。老太太叮嘱了，不能泡太久，二十分钟就够了。”

        似乎她只是生了平平无奇的一场病,  她是从病床上坐起,  而不是从棺材裏迈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