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草稿纸上写满推导，用尽所有已知的技巧，甚至发明了几个新的符号系统。

        “累了吗？”她问。他摇摇，她就笑了，睛弯成月牙的形状。那是他记忆中母亲笑得最多的样。

        门开了。

        指甲边缘已经渗血，铁锈味在尖蔓延。

        我偏过，在昏暗的光线中看到他模糊的轮廓，窗外透来的微光在他镜片上反两个小小的光。

        脚步声靠近床边，不紧不慢。床垫微微陷，有人坐了来。

        “你本不明白，”我哽咽着说，泪毫无预兆地涌来，“妈妈在你十岁时就和你父亲离婚了，你是由你父亲带大的。你不懂她对我意味着什么……我们是彼此的唯一，在异国他乡，只有我们两个人……”

        只差最后一步！一个关键的连接，一个能让所有碎片完契合的公式，但它躲着我。

        他走到窗边，抬手似乎想拉开窗帘，但手停在半空，又放了。

        绘心甚八的童年记忆是碎片化的，像一面打碎的镜，只有几片还能映完整的画面。

        那时他大概四五岁，记忆里的画面带着柔和的黄调。

        那困扰数学界三十年的难题，我已经构建了全新的框架，找到了前人从未想到的路径，用工重新诠释了问题的本质。

        这个画面他反复回忆过无数次，每个细节都心保存：阳光的温度，母亲的微笑

        沉默。房间里只有我的呼声，有急促。

        她在厨房哼着歌晚餐的背影，围裙带在腰后系成蝴蝶结，空气里有番茄和罗勒的香气。

        这个习惯从童年就开始了，每当遇到解不开的题，母亲就会轻轻拉开我的手，说：“别急，慢慢想。”

敲门，把餐盘放在门。

        绘心沉默了几秒。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变稠了，变重了，压在我的。

        是绘心的声音。

        其中最清晰的一片，是关于母亲的。

        “她的去世和你无法解决问题没有任何关系，”他的声音更冷了，像金属，“不要找这种无谓的借。”

        他背对着我，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黑衬衫的布料在肩胛骨拉紧绷的褶皱。

        “但是我不行！”我猛地坐起来，动作太急，前黑了一瞬。

        像一绷得太紧的弦，突然崩断。

        我盯着草稿纸，那些刚才还充满意义的线条和字母，突然变成了毫无意义的涂鸦。

        她最后一次拥抱我时，在我耳边说：“我的小天才，你会改变世界的。”

        “我只是在思考……”我的声音沙哑，咙涩，“我明明就差最后一，就可以把这个问题解决了。”

        我趴在床上，脸埋在枕里。

        但那个关键的连接始终在视野边缘游移，每当我觉得快要抓住它时，母亲的画面就会闯来。

        我咬住手指，牙齿陷肤。

        “你还要像废一样在床上躺多久？”

        可现在没有人会拉开我的手了。

        然后思路就断了。

        他转过。昏暗的光线里，我看不清他的表，只能看见镜片后那双睛的轮廓，很深，很暗。

        我只能通过餐盘里的判断：米饭和味噌汤是早餐，咖喱或定是午餐，有时候会有鱼，那就是晚餐。

        绘心突然站了起来。

        我没有动。可能是杏里来送晚饭，也可能是来收午餐的空盘。

        枕套有淡淡的柔顺剂香味，但我闻不到。

        母亲坐在窗边的椅上，膝盖上放着一本书，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来，在她棕的发上镀了一层金边。

        所有的公式、符号、逻辑链条，瞬间碎成无法拼凑的碎片。

        我从不回答。

        “如果妈妈还在，我肯定都不用两年就能把问题解决。”这句话脱而，说完我就咬住了嘴唇。我没想到会说来，它自己跑来了，像那些不受控制的回忆。

        有时是早晨，有时是傍晚；

        有时她会放书，走过来蹲在他面前。

        我的声音在颤抖，从咙深挤来：“我不行……她去世之后我一直想着她，我她……她对我而言是最重要的人，我只要一想到她已经离开我了，我就……我就只能这样来分散注意力……”

        房间很暗，我没有开灯。窗帘拉着，分不清是白天还是夜晚。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胃空的收缩和沉重的坠提醒我还活着。

        “我不明白？”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压抑什么，从咙深挤来的音节。

        动作很快，床垫弹起，我晃了一。

        我不在乎。只是为了维持运转的燃料，就像给机加油。我是一台解题机，暂时故障了，仅此而已。

        她轻声念着书里的句，声音很温柔，像天化的雪。小绘心坐在地毯上，玩着一个旧足球，不时抬看她。

        3.

        她教我解第一方程时温的手，覆盖在我的小手上，引导我写第一个等号。

        有时她会隔着门板轻声问：“需要帮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