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她忽然想起吴厌昕寄来的卡片上那句话：“你跑向终那一刻，睛里有一种东西――那是我这辈最想拍的光。”

没有建议：“你应该……”只有“世界还在”，只有“不急”，只有“别忘了”。还有那句――她带在边的照片，和她这辈最想拍的光。

        日复一日，那些芽舒展开来，第一对、第二对椭圆形的、边缘带着细小锯齿的真叶。绿逐渐加深，从鹅黄绿到鲜的翠绿，再到一种更沉稳的、生机的油绿。它们以一种几乎难以追踪、却又确实无疑的速度，向上、向四周舒展。

        陶盆被放在客厅阳光最好的窗台上。那里光线充足，视野开阔，能看见楼一小片绿地和动的云。

        云岚摇：“不知。但她看起来……不一样了。”

        她看着那些刚刚破土的白，忽然想：它们睛里，是不是也有那种光？

        瑶瑶的视线在卡片上停留了很久，直到阳光移动，将上面的字迹照得有些透明。她到腔里某个冰冻的角落，似乎被这无声的、毫不灼的温度，极轻微地动了一，裂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隙。那隙里渗来的，不只是动，还有一种更复杂的绪――被看见的惊讶，被记住的温，还有某种她不敢细想的、关于“我值得被这样注视吗”的恍惚。

        她想起吴厌昕。他们其实很少长时间相，吴厌昕总是来去匆匆，像一只迁徙的鸟，偶尔停歇，然后继续飞往他自己的远方。有一次深夜，瑶瑶在整理旧时翻一张几年前的照片――她自己站在一片野地里，风乱发，笑得毫无防备。她不记得是谁拍的了，只记得那是某个秋天，她还什么都不怕的时候。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忽然想起曾经在某次聊天里把这张照片发给过吴厌昕。那时候他们已经认识了，但不熟，她只是随手分享了一张“以前的我”。她翻聊天记录往上划了很久，终于找到那一天的对话。她发完照片后，吴厌昕隔了很久才回。回的不是“好看”或“这是哪儿”，而是：“你那时候不认识他吧。”她愣了一，回：“谁？”他回：“那个后来让你哭的人。”――他从来不提凡也的名字。然后他又发了一条：“这张照片里的你，后来好像走丢了。”瑶瑶看着那几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方，不知该回什么。过了很久，她回：“嗯，走丢过。”他没有再回。但那天之后，他偶尔会发来一张照片――一只停在窗台上的鸟，一片被风皱的，一束斜照房间的光。没有文字，只有照片。像是在说：看看这些，它们还在。你也会在。那一刻她坐在落地灯的光圈里，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忽然觉得这个人不止是一个偶尔现的存在。他们之间有一种更平等的、更靠近同类的气息。那气息让她安心，也让她莫名地想要靠近，又不敢太靠近。

        第二天，那白褪去，变成了极其纤弱的、带着鹅黄的浅绿芽，着仍未脱落的种壳，像一个个着小小盔的、好奇的士兵。瑶瑶浇的手势不自觉地放得更轻了。

        那天午，她翻之前买东西附赠的一个素白陶盆，到楼便利店买了一小包最普通的    potting    soil。回到公寓，她坐在阳台门的地板上，将土壤倒陶盆，用手指仔细地捻碎土块，抚平。动作缓慢，甚至有些笨拙，却异常专注。然后，她打开那个小纸包，将那些细小的、深褐的薄荷种，小心翼翼地、均匀地撒在湿的土壤表面，再极薄地覆盖上一层细土。

        大约一周后，某个清晨，瑶瑶照例去浇时，忽然顿住了。在深褐土壤的隙间，她看到了一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比针尖还细的白。不是绿，是那种挣扎着、奋力开种壳和土层后，最初的、柔脆弱的白。她屏住呼，凑近了些。是的，不是一，是好几，星星，倔地从沉默的黑暗里探角，指向光线来源的方向。

        压低声音对云岚说：“她妈寄的什么？”

        起初，窗台上只有那个朴素的陶盆和一片深褐的土壤，安静得如同一个微型的、尚未开垦的荒野。瑶瑶的生活依旧被巨大的疲惫和静默笼罩，但不知从哪天起，每日清晨或黄昏，她都会记得拿起一个小小的壶，给陶盆上一。珠均匀地洒在土表，发轻微的“嘶嘶”声，然后迅速被收，只留颜变深的湿痕迹。这个动作简单、重复，几乎不需要思考，却像在虚无的日程中嵌了一个微小的、向外的锚。

        云岚想了想：“像冻了很久的人，终于找到一盆火。不是那种能烤化一切的烈火，是那种……可以把手伸过去，慢慢回来的小火苗。”

        云岚和远远看着，没有打扰。她们看到瑶瑶蹲在那里，沾着泥土的手指停在半空，对着陶盆看了许久，仿佛在行某种无声的仪式。

        “怎么不一样？”

        没再说话，只是远远看着瑶瑶的背影，神里有什么东西了一。

        她那时候不懂那是什么。现在也不太懂。只是捧着这张照片，她忽然想起见到吴厌昕那晚的灯光，和灯光那个人的侧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