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送别的日，没有选择在机场货运区那冰冷、嘈杂、充满分离焦虑气息的环境。姑姑贴地安排了行程，亲自飞了过来，准备开着她那辆宽敞舒适的SUV，载着它们行一场横跨数州的、舒缓的公路旅行，以便沿途随时可以停来让它们休息、适应，并观察它们的状况。告别，就在瑶瑶公寓的客厅里，这个它们曾短暂避难、开始恢复的地方行。

        她与陈倦悠的姑姑行了一次长达两小时的视频通话。屏幕那端的女人，年纪约莫五十，衣着简朴舒适，灰白的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的髻，面容有着与陈倦悠相似的、略显冷淡的骨相轮廓，但当她将镜转向屋外的草坪、阳光房里的猫爬架乐园、以及堆满柔毯和玩的安静角落时，当她提及已预约好的、专长于创伤后动行为矫正的兽医时，她的神瞬间化，淌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宽厚而专业的温柔。“我这里别的没有，就是空间、时间和耐心。”姑姑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它们在这里，不是客人，是家庭永久的一员。你永远是它们的‘瑶瑶妈妈’，这一永远不会改变。你想它们了，随时可以打视频过来看看；等你觉得准备好了，随时迎你来家里客，房间永远给你留着。”

        许久，她才略微

转移。这是一个痛苦的心理移轴过程，它标志着你的视角正在从一个‘幸存者’的本能索取，转向一个‘养育者’或‘关者’的成熟审视。这非常艰难，但也正是深刻心理成长的现。”

        那天阳光很好，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一明暗相间的光栅。Lucky似乎预到了什么，没有像往常一样兴奋地迎门，而是安静地蹲坐在客厅中央，看着瑶瑶和姑姑忙碌。公主则躲在它最喜的书架层，一双碧绿的睛在阴影中幽幽地注视着方。

        决定后，痛苦不再是象的概念，而是化作了无数的、啃噬心灵的瞬间。她好几个夜晚辗转反侧，听着公寓里陌生的、空的寂静。以往，这寂静会被Lucky熟睡时轻微的鼾声、公主轻盈家的细微声响、或者它们梦中的呓语所打破。她想象着没有那个茸茸的金影在厨房门期待地守候，没有那个银灰的小影在书架上居临地睥睨，房间将会多么空旷，空旷得能听见自己心的回音。但更大的，是那些反复涌脑海的画面：Lucky在视频里，在无垠的草地上第一次尝试奔跑后，回望向镜时，中那抹一闪而过的、近乎雀跃的光亮；是公主在姑姑膝彻底摊开柔的肚，爪在空中轻轻开合，呼噜声震天响时，那种毫无保留的安逸。

        真正的，不是紧紧抓住，哪怕抓住的已不再是对方最好的福祉，甚至可能成为一种温柔的束缚。这个理，瑶瑶在鲜血、泪与漫长的黑夜中，才艰难地为自己领悟；如今，她需要为这两个不会用人类语言诉说、却曾用全的生命依赖和信任她的小生命，再实践一次，将这份领悟化为行动。

        瑶瑶跪在木地板上，阳光的光斑落在她的背脊和Lucky金的发上。她伸双臂，将Lucky整个搂怀里，脸深深地埋它颈侧温而熟悉的里，那里有阳光晒过的味，也有它本令人安心的、淡淡的气息。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迅速浸湿了一小片发，温的觉透过肤传来。Lucky没有动，没有试图挣脱，只是温顺地站着，甚至微微调整了一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然后，它转过，伸糙而温的，轻轻地、一一地，去她落到脸颊上的泪珠。这个动作彻底击垮了瑶瑶装的镇定，她发一声压抑的、近乎呜咽的泣，手臂收得更紧，仿佛想把这个陪伴她走过至暗时刻的生命自己的里。

        这个沉重的话题，她也在支持团里，借着昏暗柔和的灯光和安全的氛围，试探地提起。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淡淡柑橘油的味。那位曾在她第一次说自己名字时用力握住她手的Sofia女士，静静地听她说完，神像经历过无数季风暴雨后深邃平静的湖泊。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用那特有的、略带沙哑却充满抚力量的声音说：“亲的孩，真正的力量，有时候并不现在你能牢牢抓住多少东西――哪怕那是你深的。它更现在，你能否在痛彻心扉时，依然保有清醒的脑和开阔的心，去辨别、去承认：为了你所之的最福祉，松手，可能是比紧握更需要勇气、也更充满意的选择。这需要你对自己有清醒的认知，对有超越占有的理解。”

        成长。    这个词像一颗投心湖的石，激起层层涟漪。她想起在书写《温柔睡温柔税》时，自己如何费力地将视角从那个“被动承受痛苦的角”，扭转为“主动梳理、分析、赋义的叙事者”。那么，在对待Lucky和公主的命运上，她是否也能完成一次类似的、更为艰难的视角升华？从“我需要它们留以填补我的空、证明我的价值”，升华到“我愿它们去往能绽放最完整生命光彩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