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琤望向琴声传来的方向，“关窗吧！这琴音听着让人心烦。”

        筠溪行至窗前，素手推开雕花窗棂，转跪坐一侧，执壶为三人添酒，只见琥珀的酒倾青瓷杯中，泛起细碎的涟漪。

        远蹄声杂沓，金鞍玉辔在暮中闪着浮华的光。

        “倒也不是。”筠溪摇，“前日弹的是《梅花三》，昨日换了《广陵散》，只是每首曲到了他手里，都成了命符似的调。”

        为首的定北侯世孙绍一袭绛紫团花锦袍，腰间蹀躞带上的羊脂玉佩，随着背起伏轻轻晃动。

        “对啊！农嘛，成天不是看老天爷的脸，就是收税官差的。突然有一天，有人告诉他，家里能个当官的，又怎会不信？”魏静檀面上理所当然，底却噙着笑。

        沈确与魏静檀步瑾乐楼时，西斜的日将两人的影投在青石板路上，勾勒深浅不一的轮廓。

        沈确定了定心神，斟酌着问，“那你呢？你自己怎么想？”

        筠溪掩唇轻笑，“大人息怒。这琴声日日如此，弹了月余也不见长，偏这弹琴之人极有恒心，时不时就能听见他在练琴。”

        “你要去喝喜酒？”魏静檀蹙眉，“人家都说，红事不请不到，白事不请自来。你连张喜帖都没收到，去了岂不失礼。”

        沈确闻言朗声一笑，“你的回答比我想象的要诚恳、直接得多啊，状元郎！”

        第41章  香烟烬，金步摇（14）

        话音未落，门扉轻启。筠溪侧立在门外，后跟着个眉清目秀的小厮，手捧朱漆托盘。

        窗外一阵清风挟着琴音飘，那琴声支离破碎，时而尖锐如裂帛，时而滞涩似锈刀刮骨。错落的音符间，依稀可辨是首《阳关三叠》，却生生被弹成了断调。

        “不然呢！难要我说匡扶社稷、致君尧舜的酸话？”魏静檀说完自己都有些嫌弃，敛了笑意，“我千里赴京赶考，金榜题名，本以为仕之事十拿九稳，谁料最后竟落得铨选落第的场。先贤大义不养我这样的人，世于我而言已然如此多艰。我若再说些谄媚之语，想必大人也不信吧。”

        沈确眉梢挑起，嘴角噙着几分荒唐，“算命？”

        一群锦衣华服的贵公策转过街角，后跟着十来个捧盒提笼的小厮，个个脸上都带着酒财气熏染的轻浮神。

        论揶揄人，沈确是行家，魏静檀忍不住白了他一，要是冲他这张嘴，够他死八回了。

        那小厮低眉顺目地行礼，将几样致小菜并一壶温好的梨花白摆在案几上，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去。

        沈确中闪过一丝狡黠，“他们二人在京中也算是有有脸，那么多人前去赴宴，还能差我一酒喝。”

        正说话间，忽闻门外传来三声轻叩，筠溪清的嗓音隔着雕花门扇传来，“大人，午时已过，楼中备了些薄酒小菜。”

        “我好像还从未问过你，为何要走仕途这条路？”沈确歪，眯打量魏静檀，“像令尊这般农，能有如此远见的，着实不多见。”

        连琤举杯的手悬在半空，眉蹙到了一，“这是哪个不长的在糟践古琴？”他嫌弃的撇嘴，“弹成这样也好意思来现？”

        魏静檀被问得一愣，旋即失笑，“幼时村里来了个四方游历、摆卦摊的瞎，说是连块石都能卜前世今生的那种。他掐着指对家父言，‘此有青云之志，终非白屋之人。’家父听完，深信不疑。”

        他远远瞧见沈确，顿时两放光，一夹腹冲到近前，鞭在空中甩个响亮的鞭花。

        魏静檀的话沈确半个字都不信，他盯着魏静檀那双笑的睛，总觉得那笑意底藏着什么更锋利的东西，像一把未鞘的刀。

        魏静檀好奇地问，“总弹这一首吗？”

        沈确认同，“你方才要是那样说，我还真有害怕。”

        “他可不可信，亲去看看不就知了？”沈确大剌剌。

有何人可信？”

        若真只是为了谋生，何必搅来？像谢轩一样，只个独善其的庸官岂不最好。

        “我？”魏静檀沉默了片刻，轻描淡写，“写话本能赚几个钱，我也不能老指着它过日，万一哪日江郎才尽，岂不窘迫。这世毕竟还是当官最赚钱！”

        前这人说得这般务实，之前诸般作为，在他中竟只是为了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