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就说过，我本就无退路。”他声音低沉，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自纪家蒙冤那日起，自我从落鹰峡尸山血海中爬的那刻，我便已无路可退。长公主掏空国本，定北侯屠戮同袍。他们以为把我上了绝路？好，那我就用这条捡回来的命，奉陪到底！看看最终，是谁先粉碎骨！”

        他们一同走衙署正堂，一熟悉的墨香与晨混杂的气息扑面而来。

        “哟，魏录事今日来上值了？可大安了？”

        他心满意足地站起，纵掠过墙，在桂树枝叶簌簌摇晃中消失不见。

        虽未见外伤，但里气血却终究是亏虚了。

        二人边说边沿着青石板路，庭院里已有洒扫的仆役在安静地忙碌。

        他语气愈急，字字带着不甘的愤懑，“这两日我们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他可倒好，往榻上一躺，衣来伸手饭来张。多亏有你，否则金吾卫一‘监护不力’的帽扣来，咱们鸿胪寺上，都要跟着吃挂落。”

        “还不重？那史思就是个不省心的麻烦篓！鸿胪寺上为着他铁勒的事儿碎了心，他倒好，深更半夜私自外，也不知要秘会哪路神仙。”

        他深深看了沈确一，“好！作为交换，长公主那边我会替你保密。至于其他的，就看沈少卿自己的造化了。”

        魏静檀停脚步，微微躬行礼，“劳主簿挂念，官已无大碍了。”

        谢轩闻言，那几分关切瞬间被一压不住的火气替了。

        他们刚踏堂，李主簿正端着一杯刚沏好的茶，气氤氲中，目光在魏静檀脸上细细打量了一番。

        “怎么？难这事就这么过去了？”谢轩诧异，声音不由得提了几分，“他那史思夜半私自行，形迹可疑，难不该有个明确的交代？”

        “交代？”旁边一位年长些的官员苦笑一声，摇了摇，“你还指望他能有什么交代？左不过是耐不住驿馆寂寞，私寻些乐。即便真是与人暗通款曲，朝廷又有什么法能让他说真话，最后多半也是不了了之。”

        几位同僚闻言，也纷纷低声附和。

        沈氏一门，为求自保，向来缄默如喑，竟生沈确这么不阿于世的异类？

        晨光已褪去了初时那层薄纱似的清冷，变得饱满、温，带着一蓬蓬的生命力。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方便。”格日勒图知，这已是沈确能给的最大限度的承诺。

        小院，祁泽见其离开，急，“大人，此事牵连太大，恐非我等所能掌控！”

        他眉峰微蹙，透几分不掺假的关切。

        第80章  焚信余灰  覆孽缘（1）

        他本作上观，静待沈门自戕，可沈确的决绝如烈火，而这簇火，穿了他以仇恨筑起的心防。

        若他真能劈开黑暗，那自己的血债，又该向谁讨？思及此，这份恨意，霎时失了归。

        “魏录事？”谢轩脚步一顿，目光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打了个转，“昨日不是告假休沐么，怎不在家多养一日？”

        这念让魏静檀到一阵尖锐的讽刺。

        他声音不，却让堂霎时静了几分。

        谢轩抱着一摞案牍，正从文库房那扇暗沉木门里侧来，一抬，便瞧见了他。

        谢轩也在一旁叉手见礼，“李主簿早。”

        沈确望向皇的方向，目光深邃难测。

        李主簿了茶沫，慢条斯理地呷了一，语气听起来很是关怀，“年轻人，还是骨要紧。差事固然紧要，却也经不起这般熬炼。”

        谢轩接过话，声音里仍带着不平，“主簿说的是！可这叫什么事儿？我们鸿胪寺本是待客之地，如今倒好，成了看守囚徒的牢营！日夜轮班，生怕这位贵客再给我们什么娄。”

        “还好，多亏少卿大人及时赶到，我伤的不重。”他刻意将语气放得轻快。

        晨风掠过廊，起魏静檀官袍一角，他意识地将手虚在，那隐隐痛意还未全消。

        有人叹，“事已至此，所幸人无大碍，未酿成大祸。”

        几位先到的同僚正围在一起喝着提神的早茶，话题自然也绕不开那个让人疼的那史思。

但不能死在你的手里，更不能死得不明不白，引发两国纠纷。他的死，必须看起来与大安无关。”

        魏静檀踏九曲回廊时，官靴踏在青石板上，声音轻而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