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能跪多久。

        偷渡客死在路上的案例太多了。被人贩绑架拐卖，被黑帮灭，被边境巡逻队击毙，死在荒山野岭里，尸被野兽啃……每一个可能，都像刀一样剜着她的心。

        等她持不住了，死心了，就会自己离开的。

        裴颜的瞳孔骤然收缩。

        又或者，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消息。

        从那之后，每一天都是煎熬。

        她甚至后悔，当初不该放季殊走，不该让季殊离开自己的视线。

店说她续订了很久的房，但人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没再回来过。我报了警，警方查到她打过几场黑拳，之后就失踪了……”

        她的声音撕裂在风里，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响亮。

        裴颜的手在抖。但她不能抖，不能慌。她飞快地撕自己衣服的摆，在季殊手腕上方死死扎紧，然后用手掌压住伤，用尽全力。

        “她要是偷渡回来，死在路上，死在我不知的哪个角落里――”裴颜的声音顿住，咙剧烈地动了一，“秦薇，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雨停了。季殊还跪着，但已经不对劲了。她在发烧，裴颜看得来。整个人的状态已经濒临极限，随时可能倒。

        裴颜扑过去，一把接住那个坠落的。季殊浑，脸惨白如纸，左手腕还在往外涌血，染红了她的衣服，染红了裴颜的手。

        她不敢想季殊会遭遇什么。

        秦薇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来。

        血。

        “季殊！季殊！！”

        裴颜动用了所有能用的资源，暗中追查季殊的落。可季殊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消息，没有任何踪迹。欧洲、东南亚、边境线……每一条可能的路线，她都让人去查。可传来的消息，永远是“没有找到”。

        可那天，她在公司什么事也没成，脑里全是季殊跪在门外的样。

        “谁让你告诉她的？”裴颜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办公室的温度骤降。“谁允许你自作主张，把那些事告诉她的？”

        裴颜低吼声，整个人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去。她从来没有跑得这么快过，走廊、楼梯、大门，所有的一切都在她边模糊成一片。

        第叁天晚上，雨了。

        “你知她是什么格吗？”裴颜的声音骤然，“你知她疯起来本就不要命吗？！”

        可她低估了季殊的倔。

        所以她拒绝了，并用季殊最在意的自由作为威胁。

        她看见季殊把刀刃抵上左手腕，看见她闭上睛，看见她用尽全力――

        是一把匕首。

        第二天，她特意让司机从侧门走。她怕自己从正门去，就会忍不住同意季殊的求见。

        等一个可能最坏的消息。

        裴颜终于松了气，一直悬着的心落回原。紧接着，铺天盖地的愤怒席卷而来。

        裴颜攥紧了拳，指节发白。

        那个孩低，从腰间摸什么东西――

        裴颜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抬起，看着秦薇。

        这是秦薇第一次见裴颜朝她发这么大的火。那个永远冷静、永远克制、永远把所有绪压在冰山面的人，此刻眶泛红，声音颤抖，像是用尽了全力气才没有失态。

        好多血。

        那就跪着吧。

        那一，让秦薇浑冰凉。

        那一刻，裴颜觉得自己的心脏骤然停。

        没有回应。

        她冲主楼的那一刻，正好看见季殊地倒去。

        裴颜站在窗前，看着这一幕，更生气了。

        “去医院！快！！”

        可她也不知为什么，那句“把人拖走”的命令，她始终无法说。她只能冷理。

        第一天夜里，裴颜无数次打开平板查看监控。看着季殊在寒风里发抖，看着那张苍白的脸，她恨不得冲去把她拽来。

        “混――！！”

        夜里更难熬。季殊的状态可见地在变差。裴颜的心像被放在油锅里煎，翻来覆去，一夜不得安宁。

        就在这时，监控画面里，她看见季殊动了。

        不行。不能心。

        秦薇当时已经休假回来，就在裴颜旁边，她不敢隐瞒，把佛罗萨的事一五一十全说了――怎么遇到季殊，怎么告诉她那些事，怎么劝她别回来。

        可她只能接着查，接着等。

        可季殊没有走，而是跪在了裴宅门前。

        她怎么敢又去这种危险的事？怎么敢又一次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当初声声说要离开，现在又用这种方式偷跑回来什么？还想再来折磨她一次吗？

        直到那个傍晚，守卫来报，说季殊回来了，要见她。

        “裴总，我……”

        裴颜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瓢泼的大雨，看着雨中那个摇摇坠的影，整整一夜没有合――其实这些天，她几乎没怎么睡过。

        季殊这个疯，这个混。

        季殊以为这样就能自己见她吗？她以为跪着不走，自己就会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