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到时候自己是该笑，该说话，该像以前一样站在厨房门看她忙。还是该躲，该逃，该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来。

        她会愣住。会慢慢皱起眉。会用那种陌生的神看他，像看一个不认识的人。她会往后退一步，就一步，但他会看见。

        他想过把它剜掉。

        看清楚，就再也不回去了。

        他只能让它在那儿。让它长着。让自己每天都活在它投的阴影里。

        他还会听她说话。还会把那些话嚼碎了咽去。还会在她挂断之后，躺在床上，一遍一遍地想。

        他想，如果换一个人呢。如果换成一个别的女生，一个和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女生，他会不会就不会想这么多，不会这么痛苦了。

        她等的是弟弟。

        在家的时候，她的枕上也是这个味。他们用同一个牌的洗衣，是妈妈买的。

它在这里了。压不去，也挖不来。它就那么长在他心里，扎着，每一天都在长大。

        他等的是――

        他翻了个，平躺着，看着天花板。

        他在心里问自己很多遍。没有答案。

        不是别人的问题，也不关别人的事。

        他闭上睛。

        然后她会说，以正，你怎么了。

        他不敢把那两个字说来。

        就像问为什么太阳从东边升起一样。没有为什么。它就是那样。它就是她。

        他也在等她回来。

        他想了想。

        他只能看着它长，看着自己一一烂掉，烂到有一天再也藏不住。

        等到他初三毕业。就快回来了。

        他想，如果有一天他忍不住了，如果有一天他告诉她了，她会是什么表。

        他想，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但他等的和她等的，不是同一个东西。

        他知这不对。

        她会说，你还小，你不懂。

        它已经长在他心里了，扎着，每一天都在长大。

        她不会骂他。她从来不会骂他。她只会那样看着他，用那种心疼又失望的神，然后慢慢走开。

        他知这脏。

        怎么剜。从哪儿剜。剜掉了以后那个怎么办。

        她不会知，他已经想了很久了。

        不会。

        明天晚上九，他还会打电话的。

        他想起的拖鞋。粉的，摆在鞋架上，边有卷。他每天早上换鞋的时候都能看见它。他每天都看。

        全世界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那个从小把他带大的人。为什么是。

        很久很久了。

        但他停不来。

        那个梦把它翻来，翻来让他看清楚。

        他把脸埋枕里，深深地了一气。枕上什么味也没有，只有洗衣残留的一清香。

        他想，为什么偏偏是她。

        而，一直是他心灵的港湾，是他治愈心最有用、最不可替代的特效药。

        他不知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注意这些的。

        他也不知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恶心。

        他只知他现在躺在这里，想着这些，想着想着，心里又浮上来那个念――

        他把那些念压去，压到最底，用“弟弟想”这种话骗自己。骗了一年，两年，久到骗得自己都快信了。

        她会说，我是你。

        方以正躺在这里，被自己心里的东西压得不过气。

        那双拖鞋在等他。等她回来。

        从那个梦之前就开始了。只是他自己不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