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男人走了来。黑领大衣，深灰围巾，墨镜遮住大半张脸，罩严实地挡住半张。

        B超室灯光很暗。

        五周。

        早孕，大约五周。胚胎发育正常，可以看到卵黄。

        沉若冰的嘴唇在发抖。或许在平时，她可以想一百种糊过去的话，但现在她一个字也挤不来，因为她手里还攥着那张B超报告。

        沉若冰选的是东环区的一家私立妇产医院。

        这家是她自己查的，面积小一些，安静，私密。她在网上挂了号。

        她必须去医院确认。本着对胎儿负责的态度，先去确认孕周，然后再决定怎么办。

        不是因为脸。是因为走路的角度，是那种经年累月、近乎迫症般的姿态控制。

        不能再拖了。

        她坐在角落等叫号。

        耦合剂涂在小腹上，冰得她打了个寒战。探缓慢移动，屏幕上是黑白的模糊影像。

        陆骁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隔着半个候诊区，男人的目光准地落在她手里被攥皱的报告单上。

        工作日一个晴朗的午。她跟陆骁说去图书馆，跟师说不舒服请假，两个谎，彼此不交叉。

        推开门，她抬起，停住了。

        沉若冰在心里飞快地倒推。五周前……正是两个男人交替的备孕期，本无法分辨。

关上了。

        她抬起，看着镜里圈泛红的脸。

        她冲实验室旁边的卫生间隔间，呕了很久，什么也没吐来。

        第一条是陆骁的：晚上想吃什么？

        在实验室，在讲台上，她见过太多次了。

        一阵冷风灌来。

        叁个人。一间候诊室。

        要。

        这时，候诊区的大门被推开了。

        她把报告对折再对折，走诊室。

        不是沉家常去的那家，那里的主任和是旧交，任何就诊记录都可能在当晚变成老太太茶几上的报。

        第二条是顾时渊的邮件：论坛报告格式见附件，请周六前完成初稿。另，注意休息。

        她不知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也许是跟踪了她的租车，也许是查了她的手机定位。

        他看到了那个男人。

        但沉若冰认了他。

        候诊区很安静。柔和的灯光，浅木的装潢。只有零星几个人，靠窗一对年轻夫妻，角落里一个翻杂志的阿姨。

        从心底升起的撕裂终于吞噬了她。

        沉若冰坐在实验室里，手机屏幕亮了两次。

        她盯着这两条消息，胃里忽然翻涌上来一酸意。

        医生递过来一张薄薄的纸。上面有一个蚕豆大小的白光。

        陆骁坐在靠墙的沙发上。黑羽绒服，双手抱臂，目光直直地落在诊室方向。

        若冰。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上。

        需要打印报告吗？

        租车停在医院侧门。她了罩和棒球帽，低走大厅。

        陆骁站起来，走过去，神里只有复杂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