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俯，隔着帕，在死者两侧轻轻压。手明确――结位的骨已完全碎裂，错位明显。

        想到此，张怀柔心微，又瞥了一垂首不语的兄长，终究没再多说，轻轻带上房门离开了。

        就在他狠心，齿关用力，准备咬断的刹那――

        陆钺眸微深，轻轻将白布重新盖好，掩住了那张可怖的死者的脸。

        “砰！”

        “嗯。”张怀吉仍旧只是低低应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既无对仇人落难的快意，也无对可能机遇的欣喜，平淡得令人心焦。

        王德才臃的猛地一僵，那双浑浊的小睛里，瞬间填满了惊恐、茫然，然后迅速黯淡去，化为一片死灰。他张了张嘴，一暗红发黑、带着泡沫的血，猛地从他鼻中涌，淅淅沥沥，滴落在张怀吉惨白如纸的脸上，温，粘腻，带着重的铁锈腥气。

        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巨响，木屑簌簌落。

        然后，轻轻巧巧，向一侧拧转。

        妹妹忘了。

书房正缺人伺候。哥哥，这是你重回世边的大好机会！你可一定得想法抓住，听见没有？”

        凶手不仅力气极大，而且手法极为准狠辣，一击毙命，脆利落。

        可又不像她。月光的“她”，脸上没有任何表，神空得如同两深井，步伐却快得诡异，几乎是一闪，便到了王德才后。

        陆钺示意旁人退后，独自上前。他并未立刻揭开白布，而是先环视了一凌乱的灵堂，然后，他才伸两指，住白布一角，缓缓掀开。

        这样……也好。

        那夜的记忆，如同附骨之疽，时时刻刻啃噬着他的神经。

        ……

        清冷的月光从开的门扉泻，勾勒一个纤细却直的影，逆着光，看不清面容，但张怀吉认得那轮廓――是他的妹妹，张怀柔。

        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死寂的柴房里骤然爆开，格外刺耳。

        自己若能在王妃面前多脸，博得几分好，说不定……有机会被王妃选中，安排到世边。若能更一步，成为世人事上的启蒙者……

        “咔嚓。”

        那噩梦般的场景，那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就由他一个人来背负。这世上，绝不能再有第二个人知那晚的真相，尤其是妹妹。

        无论付什么代价，他都要护她周全。

        王德才甚至来不及回，也没能发任何声音。

        她真的忘了那晚发生的一切。

        那只属于他妹妹的、平日里提针执勺的纤纤素手，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冷静和准，倏地探，如同铁钳般，扼住了王德才短厚的脖颈。

        与其受此屈辱，不如一死净！

        王德才上那烈的、令人作呕的酒臭。那硕如山的躯死死压着他，沉得让他腔里的空气都被挤空，每一次挣扎都像是蚍蜉撼树。糙油腻的手在他上胡乱抓摸，扯开他的衣襟，恶心的气息在他脸上。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淹没。

        不过……她心思一转，近日倒听得一些风声，说是去城外寺庙礼佛祈福的蒋王妃，不日就要回府了。世晋珩年岁渐长，已近及冠，正是知晓男女之事、血气方刚的时候。

        还是这副油盐不、与世无争的死样！张怀柔暗自气结，颇有些无奈。她这便宜兄长，空有一副好和才学，却太过清冷孤，不懂逢迎，更不懂争抢。他这般“闲鱼”，自己何时才能借着他的东风，接到那位云端上的世殿？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一声闷哼，那庞大的躯便像一摊彻底失去支撑的烂，地歪倒在一旁，发一声沉闷的巨响，震起一小片尘土。

        一张因窒息和痛苦而胀发紫、扭曲变形的脸了来，鼻残留着紫黑的血渍。陆钺目光沉静，仔细检视。颈项，赫然有一圈不连续的淡紫红压痕。

        听着妹妹的脚步声远去，张怀吉仍旧一动不动地坐在床沿。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拳，掌心里已是几个月牙形的血痕。他唇抿得发白，几乎成了一条直线。

        月光，“张怀柔”缓缓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沾着一暗。她依旧面无表，神空地扫过地上王德才迅速失去温度的尸，又看了看在地上、满脸是血、惊骇到失语的张怀吉。

        陆钺随着神恍惚的王总，来到了王府后街的一院落。院墙上已挂起了惨白的灵幡，院搭着灵棚，隐约传来女眷压抑的哭泣声。王德才的尸停放在门板上，盖着一层糙的白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