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嘛，看不看得完，原也不要紧。”

        偌大的书房顿时安静来，静得能听见铜漏滴的细微声响，以及两人轻重不一的呼。沉香的气息似乎更郁了些。

        晋珩好整以暇地坐在椅中，并未起，只是缓缓摊开双手，一个任由服侍的姿态。他目光落在仍跪伏于地的张怀吉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无声地命令他上前。

        张怀吉深深了一气，仿佛用尽了全力气，才从冰冷的地面上缓缓站起来。他垂着帘，长长的睫在睑投一小片颤动的阴影，始终不敢与晋珩对视。唇抿得死紧，几乎成了一条苍白的直线，颌线条绷得僵，整张脸上写满了难以掩饰的抗拒、紧绷，以及深骨髓的惊惧，脸依旧白得透明。

        他微微倾，压低了声音，温的气息几乎拂过张怀吉的耳廓，一字一句，慢条斯理，却又带着不容错辨的深意：

        “有些事，书上写得再妙，也是虚的。”

        “回……世的话，才愚钝……尚未看完。”

        那几本书……哪里是什么圣贤文章、诗词歌赋！尽是些描绘男之间狎昵事、图画不堪目的淫词艳本！送书的小太监那日暧昧又怜悯的神，他至今记忆犹新。那是毫不掩饰的羞辱，是居临的警告，更是将他所剩无几的尊严，彻底踩泥里的碾磨。

        就在张怀吉好不容易解开玉带，正要为他褪外袍时，晋珩忽然轻笑一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他声音不，甚至算得上温和，但话中的意味，却让张怀吉本就僵的手指，瞬间停滞。

        可如今……

        在晋珩中，世人只分顺与否，悦目之别，至于之是男是女，倒并非他所在意的界限。

        “无妨。”晋珩似乎很满意他这副忍屈辱、被迫顺从的模样，语气越发轻慢，带着一种猫儿戏爪猎的从容与恶意，目光肆无忌惮地连在张怀吉苍白的面颊、颤抖的睫，以及那截白皙脆弱的脖颈上。

        可即便如此，那清俊如画的眉，直如削的鼻梁，淡此刻因紧抿而显得格外脆弱的唇，在窗外透过蝉翼纱漫的、柔和的天光映照，依旧有种惊心动魄的、易碎的。他姿清瘦，即便穿着与旁人无异的普通人服饰，也自有一洗练不去的孤洁气韵，宛如雪后青竹，崖边寒梅。

        结艰难地上动了一，他听到自己涩嘶哑、几乎不似人声的嗓音，在这过分安静的室，低低地响起：

        他闭了闭，密的睫剧烈颤动，再睁开时，底只剩深不见底的晦暗，与一种近乎认命的、死寂的平静。为保住妹妹的平安，为掩盖那夜血腥的秘密，他什么都可以忍受，什么……都可以。

        “终究……得多练练。”

        王德才颈骨碎裂那清脆又沉闷的“咔嚓”声，仿佛又在耳边响起；妹妹那双空却冰冷异常的手；月光，滴落在他脸上、温粘腻的鲜血……一幕幕画面，如同淬毒的荆棘，狠狠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你平日是最读书的。前些日，我让人特意寻来的那几本‘奇书’，后来也派人送到了你房里……”晋珩顿了顿，目光如有实质，掠过张怀吉骤然失去血的耳垂和骤然绷紧的颈侧线条，慢条斯理地继续问，“你这些日，可曾仔细……翻阅过？看到第几页了？”

        而张怀吉，恰是生得极合他心意的那一类。这份众的容貌气度，这份即便卑位、沦落泥淖，也磨灭不掉的骨里的清与孤傲，像雪地里一株带着尖刺的冷梅，总在不经意间撩动他的心弦，让他心发，想要伸手攀折，看看那层冰雪之，究竟藏着怎样真实的颜与温度。

        “练得多了，自然……也就熟了。”

        若是从前的张怀吉，听到晋珩用这般轻佻慢肆的语气提及此事，定会羞愤绝，恨不能当场而死，以全清白。

        想到此，晋珩唇角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加深了些，底的玩味与势在必得也了几分。他看着张怀吉僵地挪动脚步，走到自己前，伸微微颤抖的、指节分明的手，开始解他腰间玉带上的活扣。那指尖冰凉，碰到他衣袍的温锦缎时，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