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延的神已告诉他的决心。

        周启桓没再让他走。走与不走，结局都是一样的。

        曲延忽然起床边的五尺长剑，那是帝王的剑，肃杀冷冽。玄铁剑鞘镌刻九条威风凛凛的龙，象征着九五之尊，受命于天。

        谢秋意：“婢愿追随陛。”

        外面传来嘈杂的脚步声，惊怯声，吉福佝偻着腰匆匆来，扑通跪在帘外，嗓音不复往日的尖锐嘹亮，透着暮沉沉的意味：“陛，灵君，荣王快到了……”

        曲延眷恋地望了周启桓一，“陛等等，我去去就回。”

        曲延匍匐在冰山的断颓垣上，舍不得离开，舍不得半抛弃。他要和周启桓长眠于此，化为风，化为雪，化为亘古不变的月光。

        帝王：“你们都走罢。”

        只有曲延陪在他边。

        偏生还是有人来打扰，他们就是想安静也不得。

        “曲君……”

        然而帝王这座冰山，倒了。

        周启桓望着他，嗓音像天的花一样轻轻拂过曲延耳畔：“曲君，去吧。”

        “我不走，我不走！”曲延紧紧抱住他，“你休想赶我走，休想丢我一个人。”

        曲兼程：“灵君，成帝气数已尽，你若听话，还能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吉福哽咽：“陛，老看着您长大。说句大逆不的话，老最后的遗愿，就是为您守灵。”

曲延泪，“那陛要看着我长安常乐，岁岁无虞。”

        “周启桓，你要我一个人活到一百岁吗？你要我一个人熬过余生的三万一千多天吗？你要我一个人一遍一遍重复没有你的人生吗？”曲延的泪比雨缠绵，而落，得冰山也开始化。

        曲延摇，“我不哭了，我要笑，留在你边，我特别开心。”

        曲延猛然明白过来，周启桓是想送他走，他摇了摇。

        殿被静默充斥，帝王抬手拭去青年大滴晶莹的泪珠，指腹过曲延那颗小痣。

        来的人不算多，一看去至多三千人，但个个人大，武铮然，显然是锐中的锐。到了这个时刻，他们还是惧怕帝王会不会留有后手。

        曲延只觉可笑，像看一场稽的戏剧，“荣王，你是要造反吗？”

        冯烈，越阙，叶尘心，知许，九王……恐怕死的死，伤的伤。

        “去吧。”周启桓，“你要活着，才能岁岁无虞。”

        众人齐声：“婢愿追随陛！”

        周嵘翻，疾步上前，被护卫拦住，他止步伸手，“少灵，我来接你了。”

        殿依旧肃静。

        不知何时殿外跪了一片，吉福谢秋意为首，都是日常伺候在夜合殿的人。

        说着，曲延当真笑起来，睛亮亮的。

        龙傲天为首，周嵘为辅，还有曲兼程。

        “成帝？这是连谥号都给陛想好了？”曲延紧握长剑，站在的殿前阶梯上，扫过那众多人，乌泱泱像臭沟的脏。

        曲延竟到一种安心，他只要陪在周启桓边就好，就这样安静地长眠。

        这个世界的周启桓，孤立无援。

        兵刃交接声，金戈铁声，人的哭嚎声。渐次传来如汐，随着压迫的牵引力而愈发汹涌。外面已是血成河。

        “……灵君再不走……”吉福低声，近乎祈求。

        “我要周启桓活着，你能给我吗？”

        其他人呢？

        迎着七月火的炽日光，曲延走被寒气笼罩的夜合殿，浪扑面。他的官接近麻痹，倒不觉得有什么区别。

        不想显的哭腔，还是决堤般了来。

        曲延转过脸，看着帘外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容，他们日常伺候在夜合殿，都是守己敛的人。他们如同影般卑微，但在生死关没有一个背叛周启桓。

        搂着曲延腰的修长手指紧了紧，摩挲着他脊背，像是要将他的骨、血脉、灵一寸一寸镌刻在指纹里，魂魄。

        “……曲君小时候，没有这颗痣。是朕，让你哭了太多。”

        无人起，无人离去，他们仿佛是守护这个王朝的最后遗民，铿锵脊骨，不为外力弯曲。

        “少灵，跟我走好吗？”周嵘朝他摊开掌心，“周启桓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

        蹄声近了，杀气也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