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暗渊兄弟，来的时候就剩他一个。陆惊渊上中了三箭，刀伤七，最重的那从肩膀劈到腰，差把人劈成两半。

        上那三尸太重了，他缓了缓，一一往外挪，一寸一寸往外爬。

        江渝别过脸，想着如何熟悉“心肝”这个叫法。

        没人知他是怎么活来的。

        “你……没有什么话要说吗？”江渝问。

你同生共死。”

        她又嘟囔：“谁叫我喜你呢！”

        他不知自己在死人堆里躺了多久，期间过一场雨，雨浇在伤上，疼得他醒过来，又晕过去。再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是黑的。

        血一直在，是灰蒙蒙的天，还有连绵不断的雨，边是那些再也不会动的弟兄。

        这是最可怕的绝望。

        “疼不疼？”他问。

        “小爷怎么会死？”陆惊渊气，“倒是你，命都不要，在城拉弓，是以为我死了要和我殉啊？”

        “……”

        她小声说：“你亲亲我就不疼了。”

        爬到天亮，爬死人堆。

        他试着动了一。

        他倒在死人堆里，上压着三尸，动不了。

        “我才生气了！我还以为你抛我死了！”她嚷嚷。

        陆惊渊把她抱得更紧，低看向她的睛：“我太担心你了，我时刻在想，我家里还有个夫人，我要赶紧回去。”

        死了，她等谁。

        陆惊渊垂睫。

        爬不动了，就。不动了，就歇一会儿，气，接着爬。

        他嗓音有些发哽：“我一路上快加鞭，以为看不到你最后一面，怕城破，怕我们死别。我怕你伤心，怕你哭。”

        可没人知，那一个月里发生了什么。

        陆惊渊揽住她的膝弯，把她横抱起来，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

        江渝等了一会儿，撇嘴：“你――你说话呀！”

        “可是我看着心疼，”他低叹，“怎么办呀，心肝。”

        江渝又追问：“想不想我？”

        他想起江渝，想起她站在府门，看着他说“我等你回来”。

        他红了耳，寻常浑话张就说，这回却莫名其妙地说不话了。

        江渝咬唇：“军报都来了，都说你死了……谁叫我喜你？天天替你提心吊胆。”

        陆惊渊又歉：“对不起，是我不好。”

        江渝一怔，一刻，陆惊渊轻轻地捉住她的手，看向她拉弓拉到鲜血淋漓的手指。

        后来的史书上，只会记上一句：“惊渊将军于铁门关遇袭，全军覆没。后月余，率援军返京，长安解围。”

        陆惊渊忽然说：“心疼你。”

        “特别想你。”

        “嗯什么？喜我？”江渝抱着他的腰不松开。

        “我风尘仆仆从北疆赶来，看到的是你受伤，”陆惊渊轻哼，“我生气了。”

        “喜你。”

        江渝一噎。

        许久，陆惊渊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没去铁门关，但在铁门关附近的鹰愁峡，激战三日。那一仗，是真的打没了。

        “没有很疼。”她摇。

        他想，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