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回到玉清苑，她一扎了房中。

        灯火通明的房，戚越端坐在长案前。

        一座二院中，后院每隔两丈皆有侍从值守。

        满院的桃花被风扬落，远箫声哀切烈。

        屋中有柏冬，萧谨燕，习舟。

        不难猜测，霍云昭许是得了圣上许可，在御医治疗伤，且这御医应该是他能信任之人。

        倒不是嫌弃那些腊，而是她自小就未生活在那样的环境，世家大族里的贵女谁不是诗香环绕，她实在难受极了。

        回到房中，她看了会儿话本，觉得无趣，起小心抱那箱匣。

        他在说这是最后一次奏此曲。

        霍云昭为皇，尚未封王拜职，是鲜少能自由的。

        他在说这是他对她最后的祝福，愿她幸福。

        钟嘉柔怔怔望着那些石青，满目耀的蓝，她说：“去打听打听，他在何。”

        他在给她听。

        案前还有三名在禀报事务的稳重男。

        钟嘉柔脸颊冰凉，缓缓抬手摸到一片泪。

        晚风忽然将一阵箫声送来。

        钟嘉柔当时看完书想谱曲，但终是领悟不到那种隽永哀切的。霍云昭就找机会，把谱写的曲奏给她听，钟嘉柔当时喜极了。

        此刻，箫声里全是这隽永深刻的思，可哀切之鸣的呜咽萧音明摆着最后的意思：愿卿长乐永安宁。

        华与秋月也从未呆过这般环境。

        二人等之际也匆匆换了一净的衣裳。

        “怎么还有味？”

        钟嘉柔曾经很喜一本话本故事，但那书讲的是有人因家族不睦分离在南北两，相终生，却未得相守。男主人公就谱了《与妻曲》，在临别的最后一面弹奏给了女主人公，希望她今生幸福长随。可这故事的最后，女主人以为男主人公已放弃了他们的，男主却一直独守了一生。

        她却没什么睡意，也没有等到戚越回来，后半夜撑得有些累了，才迷迷糊糊睡去。

        她发了许久的呆，暮笼罩，庭中一阵风来，得那棵大的桃树枝摇曳，粉桃花缤纷扬落。

        钟嘉柔嫁特意带了过来，想寻机会制成彩墨，等有机会去看陈以彤时放到墓中。

        *

        只是祖父自小给她的教育里，都告诉她凡有所需，皆向求。

        钟嘉柔闻来有些眩晕，忍着不适之，半个时辰后才终被刘氏放回来。

        是霍云昭为陈以彤寻的石青。

        午膳和晚膳时分，戚家几个儿郎都陆续回到府中，只有戚越未归。

        *

        刘氏担心钟嘉柔才新婚就见不到丈夫，受了冷落。

        是霍云昭在奏箫。

        她二人是家生，自小便和钟嘉柔养在一，钟嘉柔又待她们极好，平常吃的用的都是上好的东西，现也被上一熏腊味呛得不适。

        但钟嘉柔可没想这么多，戚越不回来，她越像松了气。

        这些青衣侍表面看只是家丁，但个个手背青筋鼓起，健，是功夫一等一的好手。

        钟嘉柔委屈又无奈，嫁戚家她便想过这一天，只是真正接受起来还是这么不适应。

        钟嘉柔一僵，怔怔眺向窗外。

        浸泡在这馥郁幽香的中，钟嘉柔连自己的心都读不明白了。

        她能接受现状，凭自己去改掉从前一十六年的雅尊贵之态么？

        秋月领了命从玉清苑的小门去，两刻钟后打听完回来：“姑娘，阳平侯府的后巷对面住着里的御医，婢问了守门的，笑说这曲好像是从他们府上传来的，是何人所奏，他们说是府上家主的徒儿，也是里正红的御医。”

        刘氏解释戚越传了消息回来，铺上有些琐事还在理，让钟嘉柔今晚困了先睡，明日回门前他不会迟到。

        里房梁上挂满了各种腊，烟熏味、柴火味都充斥鼻端。

        她浑的腊味，尤其是袖摆上刘氏蹭的油污已完全不掉，今日脚的绣鞋也是王氏为她嫁亲手制，此刻鞋底与鞋面都多少蹭到了那货房滴淌来的油。

        戚越今夜的确是在铺中忙碌，不过他所忙的却不是戚家表面上那些铺的琐事。

        ……

        钟嘉柔极不适应，被刘氏牵着带到了一间货房。

刘氏直接牵起钟嘉柔就往院中行去。

        华早已踱步到檐，遣散了院中值守的丫鬟，关上轩窗。

        中年妇人一双糙的手刚摸过那些腊，指腹的油腻与黑灰便自然沾到了钟嘉柔手背与袖摆上。

        是他谱写的《与妻曲》。

        净房中，钟嘉柔将整个脑袋都埋了浴桶里，憋了会儿气才哗啦冒面。

        钟嘉柔不再看那蓝幕夜空，起回到卧房：“熄了灯，安寝吧。”

        香膏的百花香里还夹杂着一抹腊味，混着久久不散。

        “快备，我要沐浴，把我的香膏都取来！”钟嘉柔解衣带，只想快些换掉这臭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