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知这份真也是经过选择后被表达的，加迪尔依然抬起手拥抱了他。因为穆勒没有看错，也没有搞错，加迪尔确实会原谅他的，因为此时他自己也在犯错，还错得这么一塌糊涂。加迪尔是个严于律己、宽以待人的人，他连自己都不好，怎么还会去甩别人的巴掌。

        但是现在穆勒在这里，加迪尔又不能把他当成空气。更糟糕的是试图在对方面前遮掩发生过什么也完全没可能，无论穆勒是什么反应，发现了或者是假装没发现，加迪尔都知他会看来的。

        “你的钥匙放在外套里了，拉尔斯让我帮你带回来――”

        这就是犯错的代价吗？加迪尔觉自己的心一沉再沉，也许是上帝在借着命运和巧合鞭笞警醒自己越界的信徒，提醒他已经在错误的路上走得太远太深，无论如何都应该在这里停住。

        如此小心翼翼，如此贪得无厌。但也是如此聪明。穆勒不是赌徒，他永远等待，直到必胜的机会来临。

        加迪尔安静地听着。比起对方的这些越界的心与夸张事，更让他惊讶的是穆勒会向他坦白，在这样的时刻，如此迅速地就定决心、了选择。他真的是天生的机会主义者，捕捉空隙的能力锐过鲨鱼追寻鲜血。除了第一个失态的问题，他一个字都没有再问加迪尔，忏悔得全是自己的过错，但他知加迪尔会原谅他的。加迪尔知他知。

        穆勒是天生的笑脸玩家，把所有绪都藏在或者或假的话和面背后，从不让人发现他真正脆弱的地方，连愤怒和悲伤都总是向施展而不是往外释放，释放来的也是已经修改的“托斯版”。你可以把这理解成成熟，可以把这理解成商，可以把这理解成某种“别人才不会懂我”的傲慢和孤独，也可以把这理解成不安，不安于整个世界如此之大，却没有一个人或者一个地方，可以让真正的那个他，也许和平时的他完全不一样的那个他安然降落。而加迪尔此时在泪中品尝到的是愧疚。他也听到了愧疚的原因：

        穆勒的声音像被鱼刺卡住一般，顿在了咙里。加迪尔光着脚踩在地毯上，显然没想到还有人坐在屋里等他，也没想到会这么被人撞见。穆勒认了对方上唯一的这件衣服来自诺伊尔。尽加迪尔|在外的肌肤依然雪白光，最多泛着粉红，可他还是认了那种无法遮掩的……qy的痕迹。

        但是穆勒没有怪他，当然也没有说他是对的，也没有试图说什么，没有试图什么，没有试图交换什么或是威胁什么……他只是走了过来，然后……然后拥抱了他。

        他无措地站了起来，第一百次在屋里打转，然后又换个姿势坐，把脸埋手掌中间。沉甸甸的压力让他的大脑几乎停摆。在绪过于激动的时候，人似乎就是没有多余的能量去行思索了，甚至会在窒息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又一次意识地屏住了呼。

        “别告诉别人。”加迪尔麻木地关上门，倚了上去，不知自己今天是第几次说这句话。这一切真是……糟透了。

        “我是神经病，我是彻彻尾的混。”穆勒红着睛告诉他：“其实我之前有过好几次偷拿你的钥匙……然后在夜里溜来……我……”

        诺伊尔让他很舒服，这个事实和它发生的过程全都超过了加迪尔的承受能力。他非常混沌和迷茫，大脑仿佛陷了自我保护机制，让他几乎忘记刚刚发生了什么。屋里没法思考的人除了穆勒以外还多了一个他。比起深沉地探究自我、回顾这过于漫长的一天，加迪尔在现在更迫切需要的是假装无事发生，换上睡衣躺到床上，彻彻底底地睡上一觉。也许明天醒来时，他就可以不再逃避现实，而是真真正正地和自己说说话，问问好像一直在分离的心和躯，问问自己的灵魂发生了什么。

        他从明亮的日等到了落日时分。门响了，加迪尔抱着裙、提着鞋，神倦怠地推开了没有上锁的门，发散乱着，脸上透着不自然的红。

        加迪尔迷茫地到有汩汩温的泪从他的耳朵旁边了过去，它们是穆勒的真心，真正的恐惧，真正的悲伤，真正的和真正的悔恨，这是加迪尔没见过的东西。偶尔的偶尔，他会在穆勒伪装的隙中捕捉到这些真实的翻的绪，但往往一秒对方就又半真半假地完遮盖了起来。

        “你们刚刚在嘛？”他几乎要找不到自己的声带在哪，像鱼一样徒劳地在空气中瞪着睛嘴巴张张合合。

动的天平上，他自己都不知自己有多重的分量，只能持续摆动着，在极度的恐惧中等待落或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