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自己在怕什么，他就只是怕。他这么年轻、健康、富有，人人都说他好狠的心，可是加迪尔有时觉得自己不比一只甲壳虫更结实。痛苦的事他害怕，好的事也害怕，世间万好像都有轻而易举就伤害他的能力，哪里都可怕，也许只有别人的怀抱不可怕。他把鼻尖埋克洛泽的锁骨上的凹陷中，在雨丝中闻到衬衫上快要飘散的木质香气，觉自己困倦得想要就这么在雨里睡去：

        “没事，正好快到了。”

        “可不可以再亲亲我？”他意识祈求，宛如孩童向父母撒祈怜。克洛泽却意识误会了，有惊讶又有为难，还有不知要怎么嘴。加迪尔清醒过来了，缓慢地眨了眨睛，轻轻推开他：

        克洛泽的眉微微皱起，他其实长了一张很菩萨的脸，天生上扬的薄嘴唇总显得慈悲。他的手掌落，落到加迪尔柔的金发上，珍重地吻了吻他的眉心：“这不是你的错。”

        “天啊――”波多尔斯基笑了起来：“加迪尔不小了米洛，你别儿一样他。”

        于是加迪尔和克洛泽并肩走上了回宿舍的路。他们两栋房正好是两个角落，原本在大路尽就应该分开的，但克洛泽很自然地就走了加迪尔他们宿舍这边，显然是要送他到门的意思。加迪尔实在是昏昏沉沉的，也没说话，快到门的大树有滴落了来砸在额上，他迷茫地捂住脑袋往天上望，果然一星星都看不见，显然是有厚的云飘过来了，现在还开始往泪。克洛泽伸手掌来替他遮住了：

        他们喊得闹，得很多人来看和笑。加迪尔也笑，但视线却总对不上焦似的，总觉得自己的是个可以自动说笑的，在的程序本没上线。他们很快又开始了一局，牌桌上一片正常，牌桌却是风起云涌――加迪尔已经把收到了最里面，却还是有人来碰他。因为穿了长，觉不够锐，桌又小，他们基本是伸伸就能碰到对方的，所以加迪尔也搞不清到底是谁。

        “单10。”

        是谁呢？加迪尔摇摇表示不跟，自己也分不清自己到底在乎不在乎是谁在蹭他的。他又开始觉全世界都和自己没关系，分不清坐在这里的人为什么就会笑，快乐是从哪里来的，人为什么要活着，为什么要吃饭和玩乐，又为什么要相和互相伤害，为什么要靠近，为什么要分开。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他努力着离经叛想要受，到底是要受什么？他最近为什么想要改变来着，难像以前一样不好吗？像以前一样……稳定的，照大去生活就好，不会犯错不会惹麻烦不会伤害别人的生活……

        加迪尔不舒服地往腔里两气，却觉自己不去似的：“我害怕……”

        “米洛。”加迪尔呆呆地问克洛泽奇怪的话：“人到底为什么要生小孩又扔掉他？”

        施魏因施泰格赶紧用护崽的语气嚷了起来：“谁说的谁说的！不是这样的！输了算我的，加迪尔不常玩，不懂也正常的。”

        “单8。”

        施魏因施泰格倒很赞成地摸了摸加迪尔的发：“也是，你本来睡得就不迟的。”

施魏因施泰格和波多尔斯基邀他一起玩牌时克洛泽还很友善地主动加了来，心看起来也还可以的，比如这一会儿就笑着隔着小桌在桌底碰了碰加迪尔的脚：“为难到走神了？我看你们俩这一局是要输了。”

        话是这么说着，他们俩却都没动，也没说话。小小的雨里房中透温馨明亮的光，落在加迪尔浅的珠中，像一幅金黄的油画。里面也确实是温的，住着他的人，可他却觉得那不是真正属于他的世界，他不想也不敢跨过去，只想站在这个黑暗，安静又湿的角落里，想要被雨吞没，像从未存在过一样彻底消失，所有人对他的记忆也像一样，随着太阳升起，轻而易举地从人间蒸发。

        “我困得都睁不开了。”这一把结束，赢了的克洛泽很大度地把作为赌注的小方块都推回给了他们，意思是赢了也不要钱了，虽然他们赌得本来就不多。他只是看看手表站了起来，任由别人对他开养生笑话，笑眯眯地冲着加迪尔伸了手：“小朋友和我一起早回去。”

        “我不跟。”

        “谁说我们要输掉啦？我牌就要走完了。”加迪尔勉把注意力收回来，手里直接扔了两张joker：“没有的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张怎么也在你手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