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普告别仪式的这天，南看台升起了巨大的、他抬起双手鼓掌的半像替他送行。尽这赛季多特蒙德没有收获哪怕一座奖杯，甚至最后在联赛里只排第四，明年的欧冠名额还要从打起，威斯特法庄重又丽，球迷们认真得胜过组织一场婚礼。

        “你去哪儿？我还没说完。”

        眷恋关于未来，安定，和永远……这样的概念。

        他泪朦胧，和每一个告别这里的，被球迷们捧花献礼的人一样，但又比之前的任何一个人的泪更多，驻留的时间更长。南看台一共有两万五千个站席，除去加装座位的欧冠外，每场比赛，哪怕是最无聊最不重要的比赛，这里站着的人也只会比两万五千这个数字更多，而不是少，因为很多孩趴在他们父母的怀里。七年前克洛普第一次站在这里抬起双手鼓掌时，有一些孩可能还叼着嘴，揪着爸妈的发瞪着睛看大屏幕上的他，而现在这些孩已经上小学了，围着黄黑相间的围巾，一排排趴在栏杆边，冲他挥手、鼓掌和尖叫。

        “别想再骗我上当。”罗伊斯着他的手腕，把他压到墙上，凑近亲吻，吻里全是咸苦的涩味，睫像松叶被打湿一样沉重着颤动：“我不分手。我才不要成全你们这些混。我，加迪尔，我……如果你真的愧疚，我，忘掉他们……”

        他隔着泪望罗伊斯，全是光脚踩在碎玻璃上的那种钻心痛：“别较劲了，marco，都是我不好……你去喜别的人，把喜交给别的值得的人，和他好好在一起……”

        “我不分。”罗伊斯打着哭嗝，一边打一边把他抱得更紧了：“你就当我，我也卑劣好了。我，我宁愿你不喜我，我，我也不要你分手，和别人谈恋去……只要我还没死，你就别想和别人在一起――”

        他几乎忘记穿衣服，就要这么游去，变成幽灵，穿透森林，顺着河走到天上去。然而罗伊斯抱住了他，嗓都哭哑了：

        “反正你就算和我分手也无所谓的吧？”罗伊斯哭得都快站不住：“正好随了你的愿，不是吗？”

        错的，都是错的，他就应该在生前被脐带绕死在母亲的肚里。帮那素不相识的妈妈一个忙，帮现在的他自己一个忙。

        “那你为什么不分手？”因为哭得太快太用力，加迪尔控制不住自己的腔仿佛都在搐，连带着声音也控制不住：“哦，对不起，瞧这傻话……你现在肯定是想提分手了……”

        加迪尔嗓也哭哑了：“你不是……不是要分手了吗？……我去收拾东西，今天就，就尽量，尽量搬净……”

        “什么，什么死不死的。”加迪尔捂住他的嘴：“不许说。”

        鲜血蜿蜒而，奇怪，也像泪痕。

        眷恋，和被。光明正大。在一个他人为他、只为他心准备的生活空间里。此生第一次。

        他一开始把加迪尔的泣和痛音当成了对方绪崩溃的反应，直到他着他的腰，手背上有温的过时，他才惊觉是哪里不对劲，把人翻过来。因为他刚刚的动作，那些刺扎得更深了，扎穿无暇玉一样的背。

        “不，我不想分手，是因为我是个卑劣的小人。我喜你我，却不愿意像你我一样，去你。”有泪麻木地从他的睛里，加迪尔忽然觉自己赤|又肮脏，真的像书中说的那样，像修女们训导的那样，带着血淋淋的原罪。为什么他要生呢？为什么他一定要长大，一定要存在呢？也许父母丢掉他是一种先见之明，他们在他生的那一刻就已经预见了他可悲的灵魂，预见了他糟糕的人生，于是于慈悲而不是逃避才将他丢，任由神去判夺。而神从不慈悲，他偏要让加迪尔活着，人间就是他的地狱，他在这里煎熬着无法解脱。

        光线从来没有这么苍白过，在日绮丽的午，背靠着一大束柔鲜艳的花，有没理净的刺扎了他背的，加迪尔又一次回到了差淹死他的冰河。

知！你告诉我什么样的人才能在这种生活里到幸福！我从来没有这么痛苦过，加迪尔，从来没有人这么伤害过我，而我像个受狂一样求你欺辱我――”

        在这一刻，加迪尔其实有这么一瞬间，和他心深的一分真实坦然相见了。他不主动提分手，不光是因为想把主动权给罗伊斯――这个理由太冠冕堂皇，仿佛他只是为了纯然罗伊斯而在献祭自己。其实在心深的角落里，他只是简单地在眷恋着这段关系。眷恋“家”的概念，眷恋人的存在，眷恋把花|花瓶时有笑容随着它们一起绽放，眷恋另一个人扑过来的拥抱、温，眷恋睡眠时有一只手可以握住的温，眷恋冬天共同躺在被里看电影，眷恋雨天抱在一起昏沉沉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