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懂自己有什么可哭的，这太丢人了，但莫名其妙就在午休时间坐在更衣室里默默地抹起了脸，努力把哭声肚里。他还没吃午饭，饥饿在五脏六腑中烧灼，可他不想走大家都在说煮土豆块真好吃的那个声笑语的地方，清晰的痛苦烈降临。然后又一次有东西贴住了他的脸，但不再是冰冷的瓶，而是极其细腻的肌肤，是手背――刚蹿过一米八的好大一只的贝林厄姆绷紧了：在判断气味来自于谁之前，他的就已经喊了答案。

格格不的不适就是会在很多瞬间中冒来，忽然就让他像个脱的鱼一样静静地被困在原地无法呼，然后灵魂仿佛升到了半空中，只能向俯视着地面。过了一会儿后魂魄又回来，于是他独自满大汗地消化这些可怕的瞬间。

        有的是在听教练说话时忽然被名了却没反应过来，直到对方不耐烦地喊第二声他的名字才狼狈应是。

        与此同时每天睡眠时他都觉骨节痛，又酸又麻，不是抓挠、拍打还是用力踹被，都无济于事，这种让他觉鼻尖都泛着酸、全是力气想要发的同时仿佛又全无力气的滋味实在是非常折磨人。这不是疾病，就只是折磨他的觉，所以他没法寻求帮助，这实在是让一个未成年人非常绝望。

        他没说完，因为他盖着巾被拥抱住了。在第一秒里他屏住了呼，在第二秒里他觉自己像是被浸泡了海洋里，视网膜上浮动着无声破裂的泡沫，这些泡沫仿佛也在一瞬间填充满了他的骨骼和血。

        不是香。

        最后是夜晚。在德甲豪的一线队拿正式合同，和从前他在青训/二队的那种度完全不是一个平，他能完成俱乐的训练已经负担很大，理疗师日常调晚上绝不能再加训。于是时间忽然就空置了来。没有朋友可以每天一起说话逛街吃饭打游戏，和家人们最多拨通20分钟的电话就无事可分享了，没有，没有女朋友，不想要门走无人的、乏味的街……于是最后躺在沙发上刷手机，直到脑有种昏沉的坠痛。

        有的是比赛的时候，作为替补坐在场边。十月份空气已经冷了来，因为疫/控，球场里还不给人。他呆呆地坐在那儿看，心知肚明自己不到最后半小时都不会有任何上场的可能，于是呼一淡淡的白雾，激烈的对抗在雾和听不懂的德语骂声中消散。

        “加迪尔……”

        有的是吃饭的时候对面的本地球员在和他赞和推荐明明就很难吃的土豆块，而他不得不赞同的神。

        他呆呆地抬起，忘了自己脸上还挂着泪：“你怎么，怎么没去吃饭……”

        “现在况很严重。”父母和工作人员都告诉他：“不能增加被染的风险。”

        “对不起，呃，我其实没……”

        这些时刻，有的是早上醒来忽然在陌生的房里发愣，觉每一块地板砖每一面镜都和自己不熟，不懂为什么自己会现在这里。

        有的是站在电梯里，左右耳都被飞速动的、带着笑意或抱怨、或或低的德语包裹，而他只能听得懂一闪而过的某个简单词语，于是死死低着不想被搭话。

        在十二月的一个中午他泪：他刚被通知圣诞假不能回家了。而在上午他刚在训练中被批了一大通，原因是前天的比赛里他难得有了首发机会，但表现不尽如人意，被纠了很多病。教练希望他在今天能明显搞懂自己哪里问题并改变，可是他实在是没懂，于是在众目睽睽之被揪到一边去单独教育了。因为德语还实在很烂的缘故，说到一半又有懂英语的助理教练过来辅助翻译。贝林厄姆也不知队友们是在看他还是在无视他，但不是哪一种都让他觉脖上针扎一样难受。

        加迪尔蹲了来，他的也跟着呆呆地垂了来，低看面前一般来说都是众星捧月所以本不会离他这么近的前辈。他从来没在这个角度看过加迪尔――一般人也不可能看得到吧？！然后他就被巾盖住了脸。

        加迪尔没问他怎么了，但贝林厄姆迅速到了尴尬：他是那种很有小大人样的家伙，自尊心，尊重别人也需要得到别人的尊重。被别人看到自己在更衣室里哭实在是太丢脸了，他有受不了，不懂为什么自己从来没有在球场上大杀四方惊艳到加迪尔、引对方来和他拍手摸拥抱，却总是在这种尴尬时刻被看见。

        到底是哪里来的呢？属于加迪尔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