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予诺状似不经意地问：“今晚还去次卧吗？要不现在就过去吧，省得半夜起来，着了凉。”

        既如此，便如此。

        还是睡在昨晚的位置，只是两人之间的距离，在不知不觉中缩短了。

        于是庄青岩退微信，把折叠屏手机睡衣袋，走浴室。他照旧坐在床边，让“妻”替他拆换绷带，清洁伤。

        庄青岩：“我失忆了。”

        庄青岩看了一她微信个人资料的所在地区：荷兰。时差对上了。

        他拿起巾要走。庄青岩却意识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庄青岩关掉聊天窗，在人数少得可怜的通讯录里翻找，看到一个读音近似的“雷方斯”，过去几年有不少通话记录。

        “你再换个烹饪老师吧，这个觉不太行。”

        “……不用，”他听见自己说，“一起吧。”

        这句话的信息量不小――

        庄青岩输“苏木尔”，又删掉，糊回答：“在图国。估计要待一阵。”

字也没说。

        母亲：“财经新闻里不还看到你在加州？”

        聊天记录不少，但大多是语音通话的时长标记。他还来不及细看夹杂其间的零星文字留言，浴室外就传来桑予诺的声音：“老公，洗好了吗，需要帮忙吗？”

        好一会儿没有回音。最后母亲匆匆发来一条：“你妹把盘打翻了，了一。”对话就此沉寂。

        如今功成退，双双安享退休生活，开始觉膝空虚。借助试技术迎来的天之乐，不再假手他人，亲自抚养，养的不是优等生、竞赛冠军、企业接班人，而是纯粹意义上的――女儿。

        “我宝真的好看，比那些童星有灵气多了。”

        又用这个号码搜索微信，一个匹账号：“dr.saxe-c”。

        母亲：“哦。”

        我睡相不好，怕影响你？我疼，想一个人静静？什么理由听起来都像破裂、分居的前兆。

        母亲：“……”

        母亲：“开什么国际玩笑。”

        评论区，首评都是他父亲留的：

        再看母亲发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最近宝宝总不肯好好吃饭，愁。是麻麻的饭菜不香吗？”了九张图。第二条：“宝宝好萌，睛超大。”也是九格照片。

        庄青岩盯着照片里那个多两岁、胎发稀疏的小女孩看了几秒，沉默地退朋友圈。

        他总不能实话实说：就算我们发生过无数次关系，那也只存在于你的记忆里。对现在的我来说，和才认识几天的人同床共枕，实在有过于亲密。更要命的是，你那日记写得太有画面，德谴责和生理本能把我架在火上烤，就算换了床，我昨晚也照样没睡好。

        他在私聊框里回复：“看着不舒服。”

        母亲：“那就别看，用表遮着。不就一个胎记嘛，又不碍事，医生也说激光打了疤痕更明显。哎，这问题你十几年前不就问过了么，怎么又提。”

        庄青岩：“fons？”

        庄青岩再次到一阵尴尬。

        不能洗让他有些难受，但桑予诺细致地用发雾合巾拭，妥帖地解决了这个问题。

        他只好说：“昨晚失眠，去台烟。回来怕吵醒你，就去隔睡了。”

        这种话，庄总就算刀架脖上也绝不会说。

        开像，是位穿白大褂的医生。棕发蓝，模样年轻俊朗，五官间依稀有一丝亚裔痕迹，就像他那欧洲血统一样稀薄。

        庄青岩想起这些，心里并没有多少伤，仿佛早已接受现实，也不再为此纠结。

        他和父母都有着烈的，但显然没有投注在彼此上。

        年龄相差二十六岁的妹妹。父母老来得女，视若珍宝。

        母亲：“那你自己当心。这么大的人我也不多叮嘱了，记得定期联系fons。”

        片刻后，母亲回复：“正给你妹喂饭呢，怎么突然发这个？”

        面是一堆亲友的附和。甚至还有某个当地品牌的童装拍摄邀请。

        在打拼事业的时期生第一胎，难免无暇顾及家庭。养育的琐事交给保姆，上的是寄宿制私立学校，请的是英家教团队，最好的资源都堆在他上，终成大。但血缘天终究难以替代朝夕相，缺乏了随时间和陪伴慢慢渗骨髓的，至亲也至疏。

        桑予诺谅地：“那你今晚好好睡，我去次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