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的密码锁是电控屏，此刻一片漆黑。郭鸣翊使用的是一台他自己改装过的便携式解码，黑外壳，比巴掌略大，一侧延伸的专用线缆，已稳稳接密码锁侧面的隐蔽式维护端。

        这个认知令他骤然松气，心脏传来一种奇异的、痉挛后又舒展开来的钝痛。

        大外肌注，作安全，收迅速，比手臂静脉注简单效。最重要的是，针隐藏在，不容易被当事人觉察。

        他本打算在庄青岩住的酒店，在更可控的环境中使用它。但机不可失，此刻若不用，庄青岩获救后一旦被送回国，住安保严密的私立医院，再想手难如登天。而且这药的三年保质期已过半，他必须尽快动手。

车门因撞击而弹开。桑予诺屏住呼，踩着实的树枝，极其缓慢地将半个探车，每一个动作都轻缓到极致，生怕扰动这危险的平衡。幸运的是，车被枝卡得很牢，并未因他的重量而产生明显晃动。

        接着，他拾起卡在座垫隙间的折叠手机，用庄青岩的拇指指纹解了锁。通讯录和微信，熟练地添加了自己的号码，备注名设为：“老婆”。

        然后，他握住笔，隔着庄青岩的西装，毫不犹豫地垂直扎――

        解码屏幕亮着幽绿的背光，几行代码飞速动：「协议检测完成」「尝试绕过验证逻辑」「发送握手包……认证协议欺骗中……」

        他解背后的黑背包，拉开拉链，取那个心准备的日记本，拆活页夹，将其中三页连同金属环，放在庄青岩侧的质座椅上。

        若非仅此一支，桑予诺不介意多补几针。现在，他只希望这药效足够持久，能支撑他走完“八亿计划”的最后一程。

        活着就好。

        郭鸣翊全神贯注，在解码的迷你键盘上输指令。屏幕状态随之变化：「欺骗成功。正在读取存中缓存的密码哈希……」

        他没有尝试手动输。这类商用端密码锁，通常设有试错限制，连续输错几次就会自动锁死。他必须绕开正面验证，从系统寻找突破。

        否则，十五年的辗转反侧，三年多的心织网，所有蛰伏的恨意与筹谋，都将会随着他的死，一起坠空茫茫的深渊。

        回到地面，郭鸣翊正盘坐在那个银密码箱前，跟它较劲。

        将手机重新回座垫和靠背的隙后，他从背包侧取纸盒，拿那支预充式注笔，安装好一次无菌针，将剂量旋钮拧至最大刻度，轻轻推前端少许药以排尽空气。

        背好包，桑予诺开始沿原路谨慎行。倒退着攀爬比上行更耗神费力，但他心里有了底气和期待，一路几乎要愉快地笑声，动作也更显轻快。

        郭鸣翊说过，改良后的“平生”，副作用持续时间已大幅缩短，大约在三四个月到半年之间，因人而异。如果受药者格壮、代谢旺盛，时间可能会更短。

        桑予诺神冷静地看着透明窗的药刻度平稳降，直至归零。他注，丢回包。

        挨了针的庄青岩仍是纹丝不动，看着虚弱又可怜，不知还要昏迷多久才能等来救援。

        桑予诺倾靠近，在他耳畔轻声说：“从明天起，还请多多指教……”微微一顿，指尖拂过他染血的额发，呢喃声里也仿佛沾了血腥气，“……‘老公’。”

        略查看，除了的撞击伤，似乎没有其他致命的开放创伤。桑予诺凝视着昏迷中的庄青岩，脑海中的计划在电光石火间再次生长、变形，衍生全新的枝节。

        系统弹初次添加好友的自动问候，他想了想，选择“清空聊天记录”。

        五到十分钟后，这种神类药便会随血循环生效，在治疗焦虑抑郁症状的同时，带来那个无法避免的副作用：逆行遗忘。

        忘了吧，将一切都忘了吧，庄青岩，让我们重新开始――开始一场彻彻尾的骗局。

        桑予诺第一时间伸手，指尖轻对方颈侧――肤温，脉搏在指缓慢而有力地搏动。人还活着。

        紧接着，代表六位数密码的划线上，数字并非‘暴力枚举’那种从0到9的盲目动，而是开始快速一串串有逻辑关联的数字组合――解码正在尝试还原从存中提取的加密密码。

        他看到了被安全带固定在座椅上的庄青岩。垂着，额角、脸颊满是半凝固的鲜血，双目紧闭，毫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