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云坤也家暴，但还在传统教育理念的范畴：只打孩，不打老婆。犯了错才打。

        妈的，平白养了三年，葱一样的小东西。最后都要便宜别人。

        “过来，过来。”他像招呼猫狗一样朝桑诺招手，“陪老玩玩儿，录个片，放网上还能卖钱。放心，给你脸打赛克，钱分你一半。你拿去交学费，正好。”

务，也不嫌弃她带个拖油瓶——他自己也是二婚，前妻被打得受不了，带着女儿跑了。

        桑诺不肯辍学。看着安静、秀气的一个小孩，为了继续念书敢独自跑去找免费的法律援助。民警闻讯上门，对杰普及一通“九年义务教育法”，才算打消了他这念。

        桑诺震惊地看他。

        桑薇再婚后，才发现包工有家暴恶习。

        他将摄像机扔在地板，飞速收拾了份证、簿和随衣，掏空家里现金，背着沉甸甸的书包逃家门。

        亲爸死了。亲妈早就跑得没影，两年来一个电话没有，似乎已彻底甩掉他这个拖油瓶，奔赴新生活。

        桑诺买了张去港城的大巴票，搭乘今年刚开通的跨境快线，一个多小时后，抵达港城嘉亨湾。

        岩哥……他脑中掠过一张少年的脸，不仅没有随时间淡化，反在苦难中越发清晰。厂区事故的两个月后，他在街看见了岩哥常坐的那辆白保姆车，可拼尽全力奔跑也追不上。

        九年级，桑诺小心翼翼地躲着继父和他的新妇，连吃饭都等两人吃完后，再去厨房剩菜，生怕对方一个不把他一顿再锁屋里，影响自己准备中考。

        初中老师？老师倒是讲理，但太讲理了，多安他几，收容一夜，最后十有八九还是得联系监护人。而对方刚被他用摄像机开了瓢，也不知醒来会不会报警。

        杰一次两次不在意，听得多了，渐渐也受影响，觉得这小越长越漂亮，以后就算不给富婆当鸭，上个破班，搞不好也会被老板送给甲方公关。生意场上，甲方玩得有多花，他清楚得很。

        桑诺脸发白，神却冷，就像当年用塑料狠疯狗一样，举着摄像机连砸两三，直到杰晕倒在床，手脚不由自主地搐，才收手。

        “噗——！”

        他拿了台摄像机过来，左摆右摆，最后选了个正对床的好视野。

        桑诺终于捱到中考结束。他的成绩，上任何一所重中都绰绰有余。他的第一志愿是深市外国语学校——外语保送生数量全国前三，他就是冲着大学保送名额去的。

        也许岩哥探那，并没有看见他。那冷漠神只是自己的错觉。也许岩哥也想回来找他，但被什么事绊住了。对了，岩哥不是说爸妈想把他送去港城的寄宿制学校吗？也许被关在学校里，不来。

        他不知该去找谁。

        包工杰就不同了。脾气上来谁都打，惹他不兴就是错。

        桑薇刚开始还惦记护着儿，后来被打怕了，只自己先躲好——儿有时还能挡挡炮火，毕竟男孩实。最后她实在忍受不了，宁可被追债也要跑路，连儿都不要了。

        杰被砸了个破血，前发黑。

        她拿了份证和银行卡逃走时，桑诺才八年级。继父瞧不上他那副缩在角落里看书的样，觉得有长成小白脸的势，便叫他别读了，跟着自己去“场面上混”，以后“像个男人”。

        毫无意外地被录取。当他满心难堪地找继父讨要学费时，杰挥的巴掌，在半空中慢慢收了回来。

        他还能找谁？

        桑诺脸惨白，瑟瑟缩缩地，把摄像机挪到了床柜上。杰笑了：“挪近啊，也行，拍得更清——”话还没说完，那台机笨重、金属外壳的老款摄像机，就呼啸着朝他脑门上砸来，速度快得令他猝不及防。

        妇跟另一个更有钱的老板跑了，杰正在青黄不接的空窗期，又看了重味的片，瞪着这个便宜儿，忽然冒了歪主意。

        那么他可以主动，去找他。

        杰不耐烦了：“耳朵聋了想挨揍？过来！”

        继父的妇不是个正经人，风月场乱七八糟的事见多了，不时拿他开玩笑：“哎呀老，看你这便宜儿细的，以后跟你去工地也不是活的料，不如去我们红的会所上班嘛，给自己赚生活费也好。省得你还要掏钱养别人的种。”

        报警他也不怕，该害怕的是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