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尽实、尽详是我的职业准则，雷医生清楚。”于获打开其中一个档案盒，一叠记录递过来，“五名伤者，其中一人左臂被金属碎片割断主要血和分神经束，经及时手术接合，术后恢复尚可，不影响基本生活。其余四人均为玻璃碎片造成的表划伤，因当时穿着防尘服，伤浅，愈后良好。这五人的治疗、误工等补偿，合计七万元左右，程家当年已付清。”

        庄青岩喃喃问：“fons，我十三岁时，还没开始用药控制，对不对？”

        这种况，与他在苏木尔的项目洽谈会，发火警警报时极为相似，只是少年时期的冲动更烈。

        庄青岩沉默几秒，说：“毕竟死者为大，家属想要多些赔偿，也在理之中。过错仍在我。”

        十五年前。云程光电的厂区。他怂恿当时名为“程诺”的桑予诺，混云台车间，又因冲动控制障碍发作，拉紧急制动阀。

        “若真相只是这样，倒简单了。”于获摇了摇，底有一丝勘破世的淡淡倦意，“事故发生一年后，程云坤已狱，云程正式破产，桑薇携改嫁。死者家属见后续赔偿无望，再次提告——这次被告，是当年收治的医院。”

        不，这不是“我们”的责任，是我的。

        “但他的确没有好工厂安全理，门禁疏忽大意。监控未到全覆盖，总装车间的监控只拍到全式防尘服人影，而过区监控失修。十五年前的生产规范和安全意识，普遍比如今差，但这样的理态度迟早要事，这么看他也不算太冤。”

合上装订成册的调查报告，指尖在封面上压青白缺血的颜。

        fons摇：“没有。当时连病因都没查清，姑姑和姑父以为你脾气天生如此，尽量顺着，尤其是在质上。”

        庄青岩追问：“结果呢？”

        “医院？”

        “真相大白后，死者家属经调查认定，属于‘在错误死因认知获得并持有工亡赔偿’，厂闹、医闹行为构成寻衅滋事，受了行政罚，重新认定为突发疾病工亡。

        “死者呢？”庄青岩的视线落在那行冰冷的描述上，声音艰涩，“金属片经由眶扎的那位。”

        “医院胜诉。司法鉴定结论显示，真正死因是患者自隐匿脑动脉瘤破裂，不是事故外伤所致，也不是手术失误。但这场官司，又拉扯了近一年。”于获停顿了一，叹气，“从某种角度说，程云坤那两年刑期，挨得有些冤枉。

        庄青岩几乎将后槽牙咬了血：“于记者，死伤者的况，以及他们和家属的现状，你有调查记录吗？”

        不是“看完了”，是“看不去了”。胃里满冰块，寒气顺着脊椎往上爬。文字和照片的刀锋，割开他记忆的空白——那里看似虚无，却埋着骸骨。

        一死五伤……就算当年未满十四岁，就算疾病导致责任能力丧失，就算法律不予以刑事追究，也不能消抹他对无辜者造成了严重伤害的事实。这是他必须终生背负的德重量。

        质，钱。那么那场事故，他的责任，也是家里用钱摆平的吗？可钱又现到哪儿去了？

        难怪在山景城公寓，桑予诺那时说过：“我会捐的。剩的除了慈善，还要支付当年没有落实到位的工亡、工伤赔偿，这是我们应尽的责任——”

        “当时正值深市经济特区成立三十周年庆典前夕，维稳压力大。法院很快以‘重大责任事故罪’判程云坤，并附带民事赔偿一百六十三万元。但程家当时已为维持生产和偿还贷款掏空积蓄，仅能凑六十三万现金。因剩余百万赔款无法到位，死者家属拒绝谅解书——如果肯的话，大概率只会判缓刑。”

        “对。指控院方手术失误，再次额索赔。家属主张，据x光片显示，异嵌眶不深，本可顺利取，多伤及单视力，是主刀医生作不当导致患者术中死亡。”

        “那家况很复杂，甚至离奇，前后打了不止一次官司。”于获用手指了文件中的一页，“家属起初正常程申请了工亡认定，当年标准，赔偿金应为七十九万元。但他们认为金额太低，向云程索赔三百万，双方没谈拢。于是家属联系媒曝光并起诉，阵仗闹得很凶。

        在我遗忘往事的这十五年，是你替我扛了这份罪孽的重量，独自前行。

        于获想起就在同一年，深市的某地铁站扶梯只因主机一个固定螺栓松脱，导致二十五伤的大型事故，连连摇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