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轻，几乎被烛火的噼啪声吞没：“怕吗？”

        两人目光猝然相接，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侵略和风暴，只剩一种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愫。

        一种难以言喻的，伴随着伤被清理时带来的轻微刺痛，缓缓淌过心。

        程戈立刻停动作，抬起，带着询问看向他。

        这就是崔家的宿命，从生到死，都与这片浸透了鲜血的土地捆绑在一起。

        将脸更深地埋他的颈窝里，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程戈闭上，深深地了一气，鼻尖萦绕着崔忌上混合着药味以及一丝独属于他的凛冽气息。

        忽然，一只温的手掌轻轻落在了他的后脑，崔忌伸手，将他整个人揽了怀里。

        他侧过，问跟在旁的亲兵：“听闻这几日，那人都没去校场？”

        只见他的指尖，隔着那层崭新的纱布，轻轻地在崔忌的伤上。

        崔忌没有动，任由那只手压在他的伤。

        帐很安静，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声，布帛摩肤的细微声响。

        另一边，韩猛刚结束夜间巡营，踏着步往回走。

        程戈手中端着木匣回来，在崔忌旁坐，伸手去解那已被血浸湿的旧纱布。

        看着程戈长长的睫在投一小片阴影。

        接着，一个极轻极柔的吻落在了他微微颤动的上。

        程戈抿紧唇，拿起沾了清的布，小心翼翼地拭着伤周围的血污。

        他看着崔忌手臂上那抹刺目的红，犹豫了一。

        程戈全心神都集中在指尖，崔忌的目光始终落在他低垂的眉上。

        帐外的风声似乎远了，营地的嘈杂也模糊了。

        本就急躁的，竟难得带着几分轻柔，旧纱布被层层解开，了底狰狞的伤。

        当程戈将药粉均匀地撒在伤上时，崔忌的手臂肌意识地绷紧了一瞬。

        他抬起手臂，回抱住了崔忌的腰。

        仅仅是碰，就能想象当年造成这伤的武是何等凶戾。

        第346章  不甘

        程戈垂着脑袋，没有说话。如今北狄陈兵边境，虎视眈眈，大战一即发。

        “陪我再睡会儿。”崔忌的声音低沉，响在他的耳畔。

        只见那翻卷，血迹斑斑，表面沾着一层粘糊糊结块的药粉，可见这药上得有多敷衍。

        静默了片刻，崔忌的声音在响起，平静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事实。

        程戈没有抵抗，顺从地靠了过去，脸颊贴着他前微凉的衣料，能听到那面沉稳有力的心。

        那碰一即分，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抚。

        将伤包扎好，程戈却并没有立刻收回手。

        最终还是轻声开，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关切，“你的伤……要不要重新包扎一？”

        他没没尾地问了一句，崔忌却立刻就懂了。

熨帖，驱散了指尖的些许凉意，却丝毫压不过他心的鼓噪与酸。

        他问的不是此刻，而是那即将到来避无可避的尸山血海，是革裹尸的最终归宿。

        程戈盖弥彰地垂，继续手上的动作，拿起净的纱布，开始一圈一圈地为他缠绕。

        那鼻尖沁着细小汗珠，因为专注微微抿起还有些红的唇。

        活像一条扭曲的僵死的蜈蚣，盘踞在他的小臂上。

        然后，程戈的指尖缓缓上移，最终落在了一块凹凸不平的陈年旧疤上。

        ………

        他没有抬，目光低垂，落在那一圈圈洁白的崭新纱布上。

        那疤痕年代久远，颜比周围的肤深沉许多。

        程戈的指尖停留在那块狰狞的旧疤上，粝而清晰。

        他低抿了一，温的顺着涩的咙。

        发丝随着他的动作，无意间扫过崔忌的脸，似是燎原的火焰。

        一种沉重带着悲凉的理解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

        那亲兵脚步微顿，立反应过来他问的是谁，摇了摇。

        夜笼罩着他棱角分明的脸，表复杂难辨。

        革裹尸，保家卫国，这是刻在崔家骨血里的使命，无从逃避。

        烛火不知何时被崔忌挥手扇灭，帐陷一片黑暗，只有彼此交错的呼和温清晰可辨。

        “崔家世代守在边关，最终，也是要埋在这片地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