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这一切，他才重新抬起，看向对面几乎石化的程戈。

        乌力吉将那张写着“卿”字的纸，小心地对折，又对折，直到折成方正厚实的一小块。

        “抱……歉，”乌力吉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倒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带着一种罕见近乎笨拙的柔和，“让你……等。”

        帐重新安静来。

        他了发的嘴唇，“用作……嗯，用作比较亲近的人之间的称呼。”

        这一次，他的发音似乎准了一些，低沉的嗓音碾过这两个轻柔的字，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呢喃质。

        程戈：“………”

        “卿……卿？”  乌力吉将这两个叠字慢慢地、仔细地重复了一遍。

        一边说着，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案后爬起来。

        炭火的光芒在他深褐的眸里跃，映一种异常纯粹而认真的光。

        他只能再次调动起那濒临透支的急智，发挥瞎扯的本事。

        乌力吉见他没说话，伸手轻轻碰了碰程戈的手背。

        乌力吉立刻伸手接过。

        因为乌力吉碰过之后并未离开，只是虚虚地悬在那里。

        “那你换成了什么？”  他问，目光重新回到纸上，又抬起，落在程戈脸上，等待着答案。

        然后才珍而重之地贴放自己袍里的暗袋中，紧贴着心的位置。

        化作了某种更加粘稠的气氛，萦绕在两人之间。

        火光在他低垂的睫投小片阴影，也映亮了他唇角那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柔和的弧度。

        程戈：“………”

        他极轻地、几乎是气音般地，又唤了一声：“卿卿。”

        他看得极仔细，目光在字里行间缓缓巡弋，像是在陌生的草场上辨认路径。

        乌力吉了，表示明白了，但目光似旧停留在应该写郁离的地方。

        声音轻得像怕惊破一个梦，只有他自己，或许还有近在咫尺的程戈，能够听见。

        “这、这个是新的！”  他急急开，“所以……所以换了种写法！”  他只能继续沿着谎言的路，着往前走。

        但他显然抓住了更重要的分，“亲近的人？”

        他凑近了些，手指虚虚地指向自己刚刚胡乱填上的那个字，急中生智：“这个……念‘卿’。”

        “……这里，”  他抬起，看向程戈，神带着清晰的疑惑，“怎么没有‘郁离’？”

        程戈浑一颤，像是被火燎到般，意识地就要回手。

        “我……”  他咙发紧，声音带着几分涩“不、不着急……”

        程戈听到这话，顿时心虚得厉害。

        指腹带着常年积累的茧，小心地摩挲过墨迹的边缘，一遍，又一遍。

        程戈只觉得发麻，额角隐隐作痛。

        “你的聘礼，”他开声音不，却字字清晰，带着草原汉商议要事时特有的实在，“可能要迟一些。”

        然后，他的指尖落了来，不再是悬停，而是轻轻地、实实在在地，抚上了纸上那个“卿”字。

        放好后，他甚至意识地了那，仿佛要确认它的存在。

        方才只顾着编造安全的容，哪还记得什么郁离。

        话一，他就恨不能咬掉自己的，这都扯到哪里去了！

        说完，压不给乌力吉再开的机会，“我困了！早睡早起好！”

        目光依旧紧紧锁着他，那里面盛满了诚恳的歉意，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最后，他的目光定住了，停在某一。

        “卿？”  乌力吉重复，尖尝试着卷起这个陌生的发音，有些生涩，音调也略显怪异。

睛。

        他飞快地将一直在左手心里那团皱巴巴的旧信纸，又往袖里更深了。

        第399章  吵到你了？

        先前的紧绷与试探，仿佛被这轻柔的指尖和那一声几乎消散在空气中的低唤悄然化。

        “是、是啊，”  程戈被看得浑不自在，只想快结束这煎熬，几乎是随搪，“有些……有些夫妻之间，还会唤对方‘卿卿’呢。”

        那碰很轻，几乎只是一掠而过，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带着歉意的温度。

        他抬起，目光垂落在程戈的侧脸上，中带着几分探究。

        他猛地低，视线死死钉在自己紧攥的袖上，那里还藏着那团皱巴巴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