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一切，都是苦心营造来的假象。

        一个青楼女却要一清二楚，侃侃而谈，替读书人解惑，这是何等本事啊？

        “只不过天皆是火坑地狱，逃到哪里，还不是一样！我本是死心的，可是在一年多之前，就听闻滁州均田，男女一视同仁，皆有一份粮田，一份转田，心中就有了一些好奇之意。再后来，又听说吴班虽然是唱戏份，却也得到尊重，能够直腰杆，活得面。我便打定了主意，想要冒险一试。恰逢此时，张士诚又抢走了扬州的几个有名女，我便当机立断，了扬州城，这便是过往的经历了。”

        “必须能！”

        神秘，才，世间奇女……唯有如此深刻印象，才能让这些客人，心甘愿，掏袋里的银钱。

        张希孟了气，“这话自然没错，不过姑娘放心，你既然加我们，成为我们的一员，自然不会有人再歧视姑娘。”

        可他们不清楚的是前的奇女，竟然是一群人苦心教导来的，她们漫不经心的一句话，都是心设计的。

        张希孟深深叹了气，越发觉得这个女人不一般，是自己低估了人家。

        张希孟沉半晌，才又问：“周姑娘，你的来历我清楚了，那你为什么又会成为军中一员，帮助我们事？”

        周蕙娘一笑，“没什么不好说的，他们一心培养我，不过是把我当成摇钱树，如果过几年我老了，或者更有权势的人，想要得到我，自然就是一句话的事。我总不至于对他们的栽培激涕零，好生报答吧？”

        “特殊的本事？”

        任何一个来青楼的客人，见到了这个架势，必然是惊为天人，甘愿掏空袋，不为了别的，只是能说说话，已经心满意足了。

当中，得筹，还要有特殊的本事。”

        在他们看来，必定此女天赋过人，或是结识官权贵，不然哪能说得是。

        “当真？”周蕙娘笑：“我不过是一介女，又是青楼，说到底上不得台面，先生能容我，贵军也能？”

        这也太卷了吧！

        周蕙娘一怔，随即无奈叹：“圣贤也是讲究尊卑贵贱的！”

        “那是自然，我只是好奇，姑娘到底是怎么想的？”张希孟。

        张希孟再度大受震撼！居然学这个！

        张希孟断然：“人生世上，便有一颗不染纤尘的童心，此童心既人人之初心，以初心观之，人人一般不二，圣人讲有教无类，却是没有说什么人不能教，不可教！”

        多少读书人都是两耳不闻窗外事，让他们说清楚什么白莲教，什么红巾军，都是不可能的。

        张希孟耐心听着，周蕙娘的这番话，着实让他大受震撼，完全是打开了一扇大门，只不过这扇门背后不是好的新世界，而是残酷的地狱。

        周蕙娘听到这里，瞪大睛，吃惊非凡，竟然傻傻看着张希孟，一颗心不停乱，仰慕：“若能如此，先生可为圣贤！”

        “嗯，要懂得大局，要清楚天大势。实不相瞒，在至正十年，就有人给我讲白莲教的事，讲彭和尚的彭党。后来来了独石人，天大乱。更是有无数官吏才，到我们的画舫，谈论之间，就会提到遍地红巾。我们就要拿学来的本事，替他们剖断解忧，跟这些才鸿儒交心，成为知己！没有这个本事，便只能以相事人了，相终有衰老之时，自然是落了乘。”

        张希孟哑然一笑，“圣贤不是我能的，大业也不是我一人能成就的。若想事成，当人人为圣，姑娘也可为一圣贤！”

        周蕙娘又是明媚一笑，“他们让我读书，让我去骗那些才儒生。却没有想过，我读书越多，想得就越多，我有了千般本事，他们又如何困得住我？蒋三叔是我几年前救来的，我让他帮我赶车，前后整整三年，自然没人怀疑，我让他带着我城，外面又是兵荒乱，也没人敢随便追来，我想逃走，简直易如反掌。”

        “先生这话就说错了，我可不是帮你们事，我是为了自己，我也是穷苦人，而且还是从到脚，最苦最无奈的人，你说是不是？”

        周蕙娘微微一笑，胜过桃花。

        “尊卑在于地位，不在于人心。譬如我为官吏，面的人自然好听从我的命令，如果有渎职行为，要承受责罚。这是天经地义。若是我觉得自己比他们贵，随意责罚辱骂，把他们不当成人，那便是我的过错。元廷上，就是把万千汉人南人视作，随意压榨杀害，以至于百姓无以为生，蝼蚁一怒，黄河决，匹夫一怒，天殒命！自古皆然！”

        “周姑娘，这么说，在你上耗费的力，一定是非比寻常，那你又怎么脱的？还有，你为什么要来滁州……当然了，如果你觉得不方便，咱们可以以后再谈，或者请别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