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滔每次都提前赶到医院，并非是时间充裕来得早，而是因为要省打车或是公交的钱，提前发，走到医院，只得早早发。

        秦勉都懂了。

        秦勉看了一卢雪盈的方向，小姑娘借着台灯的光埋看书写字，脊背很孱弱，发细黄，似乎是营养不良。

        不论是敌是友，他忍不住想要把积压中多年的话掏来了。

        但现在承诺给钱，至少可以换来一个谈谈的机会。

        秦勉不是没有想过，给卢滔五十万，解决这件事。

        卢滔说得十分无所谓，像是在谈论别人的事那般轻松，里却逐渐浮现一化不开的愁绪。

        两人对坐着，秦勉率先开了：“卢老师，我想先问问您，为什么要以这种方式来获取五十万？”

        他也没什么好的办法，但他希望自己能赶在娄阑之前，将事变得不那么棘手。

        “我心挣扎什么？只要有钱就行了。五十万对你们医生来说不算大钱吧？你们社会地位、挣得也多，你一年得有三四十万吧？你们几个大夫凑一凑，肯定能拿五十万。”

        卢雪盈拿着书了房间，途径秦勉时，又淡漠地打量了他一。

        “但您错了，不该这么，”胃中的觉又上来了，秦勉停了停，捱过最剧烈的那几秒，“我相信您心肯定在挣扎，我跟我的同事也很苦恼，我们两边都很难受。”

能会惹得卢滔大发雷霆，可能会自己受伤，这些糟心事他一件也不想往娄阑面前送了。

        今天，有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医生来到了他的家，而且是为这件事而来。

        卢滔其实有很烈的倾吐望。秦勉能看得来，一个年近五十、弱多病且穷困潦倒的中年男人，只一人带着一个十几岁的女儿，艰辛程度可想而知。

        “快二十年了，因为这个病，我没法正常工作，只能打打日结工。常年吃药，对就是那个硝苯地平，我吃过的硝苯地平片估计比你吃过的馒都多。盈盈她妈从她三岁的时候就跟我离婚了，这些年都是我一个人带着她……这十几年我有过五次病发，每一次都是从鬼门关里被拉回来的，理说我应该谢谢你们大夫，但我家这种况，我当不成好人……”卢滔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说了这么多，有些诧异，蹙眉，“你少问这些了，你们能给多少钱？”

        但不太现实，一是给钱这种方式本就不是一个正确的解决方式，恰恰会坐实卢滔的敲诈勒索；二是他手里拿不这么多，同时又不希望娄阑为此破费几十万；三是卢滔可能会是个无底，五十万并不能一直封住他的。

        秦勉略微：“您生病，多久了？”

        “家里穷呗，我常年生病，我女儿才上初三，以后要念中、大学、研究生，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盈盈，你先回房间吧，明天再学习。”

        父女俩仿佛他不存在一般。

        卢滔目光诧异，随即又变得平静释然：“是。我这病就是定时炸弹，指不定哪天就爆了，又不可能每次都能被救回来……万一哪天我没了，我女儿边没有大人了，她怎么办？我得给她留钱啊。”

        很快，卢家父女吃过了饭，卢滔将碗盘收拾了厨房，卢雪盈则在客厅贴墙摆放着的小书桌上摊开书本学习。

        他垂了垂睛，又抬认真地注视卢滔：“我能听得您的无奈和委屈。如果有别的办法，您不会这样。”

        卢滔总是对他和娄阑笑脸相迎，亲切熟络，也是因为免费的检和康复治疗对他而言十分重要。他很珍视，便照自己一直以来践行的规则，刻意讨好医生。

        视线转回卢滔黑着的一张脸，秦勉定了决心一般，紧紧盯着对面的人：“五十万太多了，能不能少？”

        卢滔摆摆手：“没什么好聊的，我态度很决。你什么时候走？我们爷俩一会儿就睡觉了。”

        但这些惨淡过往和痛苦经历，他无人能说，只能咽肚里。

        秦勉微微垂目光，错开视线。

        关了门，客厅里便只剩两人。

        秦勉脸上有些发，在卢滔从厨房来后，紧紧跟上去：“卢老师，现在能聊聊吗？”

        卢滔“啧”了一声：“不一定，那可是五十万啊！有机会的话我肯定要。”

        思绪似乎被理顺了，秦勉微微蹙起眉，直觉告诉他卢滔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样不近人：“所以，您要五十万，是想给你女儿提前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