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工前一天陈方蔼带着钱馨来考察。说是考察，其实就是站在一边指手画脚，顺便检查裴絮有没有在可见的范围亏待她的大女儿。

        裴絮的视线顺着她的指尖往移。然后他把图纸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这是第一版。”

        “生火多脏啊，有那工夫不如开气。”陈方蔼皱眉，“还有这花园，这么大，谁打理？要不要妈妈拨给你几个帮佣？”

        “妈妈什么时候开始喜公园里的公共设施审了？”钱绻轻描淡写地驳回。

        钱绻不置可否，把图纸又翻了过来，端端正正摆在他面前。

        “随你。”

        接来的几周，裴絮真正会到了钱绻那句“我也很注重钱财地位”的深层义。

        裴絮一直默默地站在一旁。他今天穿着最朴素的T恤和运动，发随意拨了两，试图以最低的存在熬过这场封建资产阶级思想教育的现场教学。

        第二天他看了――在开了叁个会、回了两百封邮件、和法务团队吵了一架之后的凌晨一，裹着酒店的浴袍，一边太阳一边对照着两版方案批注。

        “成本？”

        “你把二楼书房和起居室之间的墙拆了？”

        “对啊。”钱绻正在拆一个纸箱，“冬天可以生火。”

        瞪了他一，最终陈方蔼只是叹了气：“你啊......总之，别太累着自己。”

        裴絮收回了视线。

        他发现自己并不抗拒这个念。

        陈方蔼噎住，转寻找盟友。裴絮立刻低研究墙上那个明显是上个世纪遗留的电灯开关。

        “设计师报价在那里。”钱绻伸手指了指图纸角落的一行小字。

        帮佣是可以用“拨”这个动词的吗？这种事难不应该用“雇”或者“请”？

        裴絮觉自己这辈签过的所有文件里，对这个字的使用频率正在呈指数级上升。

        他在“拆墙”旁边写了一个“可”，在“大理石台面”旁边写了一个问号，又划掉，最终还是改成一个“可”。

        “真的要在这里装一个炉么？”陈方蔼问。

        “开放式的更通透。”

        钱绻请了一位设计师来翻新方案，第一版图纸递到裴絮手上时，他正坐在酒店套房的办公桌前，面前是两摞半人的财务报表。

和难堪的绪他早在几年前脱，反而是一种他叫不名字的、柔又让人咙微微发紧的东西。

        但陈方蔼提到“拨几个帮佣”时，他还是没忍住，嘴角了。

        “暂时不用。”钱绻也不抬，“我可以自己试着。”

        陈方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侧了侧，又对着后院的秋千发表了长篇大论，大意就是“藤编的容易发霉”，建议换成塑料的。

        她说话的语气太自然了，仿佛天经地义，仿佛他们真的要在这栋房里住一辈。

        “我明天再看。”

        可这个发现让他更加不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