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淮的睫动了一。他把目光移开，落在桌上那盏凉透的茶上。

        他长了，眉长开了，说话事都变得沉稳有度。

        有了世家继承人的风度。

        现在想想，大概是从那时候开始，陆淮就不再是那个会扑他怀里哭的小孩了。

        陆淮那时候好骗，说什么都信，被逗急了也不生气，只是红着眶看他，像一只被人乱了的小兔。

        纯良，他何止是不够纯良。

        但他们还是断断续续地见面，有时候在阮家，有时候在陆家，有时候在两家交界的那个小园里。

        “陆淮，我们相识很久了。”他的声音放平了，“你知的，我是信你的。”

        他不再哭了，不再撒了，不再像一颗乎乎的糯米团了。

        陆淮也被陆家送了万象宗。

        七岁那年，他问剑宗的前一晚，陆淮来找他。他站在阮筝的房门，穿着一青的小袍，发还没束，地搭在肩上。

        他端起来，抿了一。酒，那甜意从尖一路去，在化开，温温的。

        传讯回得慢，见面时话也少，目光偶尔撞上，他会先移开。

        那之后，阮筝忙了起来。修炼，任务，闭关，一年比一年忙。

        他低，嘴角动了一。他咳了声，抬起。

        三岁，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没有一切他曾经以为离不开的东西。

        阮筝和他拉了钩。

        那时的他无所事事，还没开始修炼。

        后来两家大人走动得多，那时候住得近，他们便经常在一起。

        但某些角度，某些时候，还能看见那个小小的糯米团的影。

        阮筝无聊的时候喜逗他。他太闷了，二十多岁的灵魂装在一三岁的里，看什么都觉得幼稚。

        他看着陆淮的睛，那双睛里的绪有些复杂。

        他看见阮筝，嘴一瘪，扑过来抱住他，哭得稀里哗啦的。泪蹭了阮筝一肩膀，鼻涕泡都来了。

        只有逗陆淮的时候，会觉得这世界也没那么无聊。

        “你小时候，”他开，声音比平时低了一，“比现在好玩多了。”

        他坐在阮家后院的石阶上，百无聊赖地数蚂蚁。

        “你别走……”他的声音又又黏，像糯米团被泡化了，“你走了，没人陪我玩了……”

        十四五岁的时候，他开始躲着阮筝。不是刻意的躲，是不再主动找他了。

        他想起初见陆淮的时候。那是他穿越过来的第三年。

        阮筝那时候还不太会哄人，手忙脚乱地拍他的背。“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就算了宗门，也可以经常找你玩。”他想了想，加了一句，“我们每年都见几次。说好了。”

        阮筝把茶盏推到一边，从储袋里摸一坛酒。

        陆淮低看着那碗酒，酒在碗里晃了晃，映府上那盏昏黄的灯。

        阮筝看着碗里的酒，酒映着的灯，一晃一晃的。他端起碗，把剩的酒一喝完。

        “不说这些了。”他把酒倒在两只陶碗里，推了一碗到陆淮面前，“既然到了问剑宗，我的地盘，理应尽一尽地主之谊。”

        阮筝应了一声。“还是以前喝的那种。”

        陆淮从他肩上抬起，睛红红的，鼻红红的，睫上挂着泪珠，一颤一颤的。他伸小指。“拉钩。”

        “醉霞。”他说。

        “多谢提醒，我明白。”

        坛不大，釉青白，封的红布上落了一层薄灰。他把红布揭开，酒香漫来，清冽里带着一丝甜，像深秋的风穿过桂花林。

        阮筝不知他怎么了。

        他怯生生地走过来，递给他一块桂花糕，说“给你吃”。阮筝接过来，咬了一，甜的。陆淮看着他吃，笑了，两颗小小的虎牙。

        陆淮从隔院墙的月门探来。那时候的陆淮比他大一岁，比他矮一些，圆圆的，白白的，像一颗刚从里捞来的汤圆。

筝心，被你说中了。殷珏那小――他在脑里把那张脸过了一遍，雌雄莫辨致清冷的脸，那双上挑的桃花，那晚的场景。

        陆淮没有说话，又喝了一。阮筝看着他的侧脸。灯光把他颌的线条照得很柔和，眉还是小时候的眉，只是长开了，拉长了，从糯的轮廓里挣脱来，变成了现在这副沉稳持重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