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栖雾扶着轮椅的手微微一顿，预到父亲要说什么。

        幼时她初到港城，总因闽南音的蹩脚粤语被同龄人耻笑，是梁知砚将她护在后，牵她走遍繁华街巷的每一隅，教她用地的粤语在旺角大排档一份碗仔翅，去维多利亚海湾看落日将海染成绯红。

        女人不满地噘起红唇，带着撒的意味：“还要人家等多久嘛……”

        第14章

        窗外阳光正好，细碎摇曳的光斑带着茸茸的意，晒得人后背微微发。

        “绾绾？”

        “是呢。”林栖雾轻声应着，温婉的笑容从唇齿间浅浅漾开，她把果和保温桶放在床柜上，试探，“爸，我推你去楼走走？”

        “真好。”林徵脸上溢毫不掩饰的欣和骄傲，随即顿了顿，语气沉了些，“你工作生活上顺心，阿爸心里的石就放了一半，只是……”

        林徵被女儿推着缓缓前行。他微微仰起，脸上紧绷的线条不自觉舒展开来，嘴角噙着久违的笑意。

        ……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林栖雾正要声回应——

        周施妤也跟了来，她手里攥着小巧的酒杯，步履轻盈地走到男人边，眉间带着恰到好的嗔，“你怎么来了？难不成找林栖雾吗？”

        她走向一侧被几盆大茂密的散尾葵和藤蔓架构织的阴影角落，那里光线昏暗，能避开大分视线，又能呼到新鲜空气。

        周施妤上前一步，整个人几乎贴在男人手臂上，仰脸看着他，话语亲昵又带着几丝不耐：“知砚，你什么时候跟她退婚啊？一看着她在你边晃，我就心烦。”

        林栖雾推着轮椅，沿着鹅卵石铺就的小径，温声与林徵说着话，告诉他自己搬到了离单位很近的小公寓，在剧院也算站稳了脚跟。

        梁知砚的明显僵了一，他飞快地环顾四周，确认只有他们两人，眸间闪过几分烦躁。他抬手了眉心，却不得不哄着怀里的女人：“妤妤，等老城区开发项目尘埃落定后，再理这事也不迟，现在闹开……对我们没好。”

        住院楼有一片心打理的小花园，绿草茵茵，一棵树龄不小的梧桐伫立其间，枝遒劲，繁茂的新绿织成一把天然巨伞。

        ……她知自己不能再喝了。

        走包厢，走廊两侧的灯晕成模糊晃动的光团。林栖雾扶着白瓷墙砖，脚像踩着棉花，踉踉跄跄地朝台方向走。

        梁知砚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目光还在搜寻。

        胃里不断翻涌的恶心，一阵阵往上，间灼如火燎。原本混沌的思绪竟像被寒冰淬过一般，只剩赤的现实。

        平日里温儒雅、对她关怀备至的未婚夫，此刻却亲密地拥着另一个女人。几番推迟婚期、频繁外地差……恐怕都与怀里的人脱不开关系。

        林栖雾推开病房门，林徵正靠坐在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气神看上去比前些天好了不少。

        幽静的空中花园远离了主楼的闹，只有几盏地灯发柔和的光。

        “抱歉……我去透透气。”

        林栖雾熟稔地帮父亲穿上外套，将他扶到轮椅上，动作轻柔而稳当。

        “囡仔来啦？今天阳光蛮好。”林徵闻声抬，脸上立刻绽开笑容，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事已至此——

        林栖雾酒醒了大半。

        ……前的景象荒唐至极。

        梁知砚见状，大概是觉得需要更有力的安抚，一把揽住女人的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周施妤发一声短促的、媚的轻哼，顺势依偎他怀里，手臂攀上了他的脖。

        ……

        记忆如般涌来——

        “知砚？”

渐蔓延开，林栖雾脸颊，太阳隐隐发胀，前似乎蒙上了一层薄雾。

        远架桥上动的车灯汇成橘红光河，在黑夜中无声淌。林栖雾阖上双眸，试图压间那不断翻涌的恶心。

        “还是外面舒服啊。”

        不如冰刃两断。这婚，断然是结不得了。

        “知砚那孩，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样貌好，稳重，阿爸是真心觉得……你们能成，是最好的归宿……”

        “好啊，躺了这些天，骨都僵了。”

        初夏时节，风已褪尽寒，带来舒适的意。

        透过藤蔓枝叶的隙，她看到梁知砚走了过来，眉微蹙，似乎在寻找她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