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第二天深夜。

        “楚丞相已经为这死过一遍了，我不亏你。况且，我并不觉得凌家就绝对净了。是我行差踏错，但我问心无愧。你怪不到我上。”

        “……”楚暮心里一紧。

        “怎么？”

        凌翊抬手，门外的侍卫蹭地收了刀，阴着脸，声音沉沉，竟是也撑起来几分气势，“是。”

        什么时候这么受制于人过。

        楚丞相一向明无双，但他却实在搞不懂凌翊要什么了。

        凌翊僵着手把茶杯收回去了，然后说，“你歇着吧，病好了再说。”

        待得好生别扭，楚暮还在试着和凌翊好商量。可他不知在耍什么，拗得很。

        “是不是凌家的事，嗯？你终究还是要跟义父过不去，是吧？”

        他难就要这么个小孩护他？

上意咳嗽起来，一手抵着唇闷咳两。凌翊立即送上了，被楚暮伸手一推示意不用。

        守着他，锢着他，留着他。

        咕噜噜的声音在黑暗里被放得无限大，楚暮厉声，“你发什么疯呢凌翊？喝醉了就回去歇，跑我这撒什么……”

        走路还有瘸，但是腰背直地一步步向凌翊走过来，过他，走过去，一言不发，最终站在了院门。

        凌翊抬迈步去了，留着楚暮一个人在夜无言以对。

        凌翊一步步走过来，看到楚暮第一次这般对自己竖眉横目对过来，一颗心脏也在被刺得粉碎。

        多走了一步，然后就被门前的侍卫举刀拦了去路。

        “过不去。”他应。

        怎么会怎么都劝不动！

        昏沉霞光的竹影遮了半边脸，楚暮罕见地对小孩这么冷着脸，漂亮的尾挑着弧度，气势凌人。

        终于是好了一勉能地走路了，凌翊不在，便自己拖着床了这个屋，看到院里的景象。

        楚暮是气极反笑，并不觉理亏。

        “欠我，就给我留着。”

        有恍惚，和楚府里他生活了二十几载的那个院落实在很像，让楚暮一次生了些落败又唏嘘的心境。

        “……”

        他只是天天时伺候着楚暮吃药换药和一日三餐，外面的事却是瞒得楚暮瞒得严实，问也问不来，问着问着就要板个脸让他休息。

        凌翊紧抱住了楚暮。

        凌翊闭着嘴不说话。

        等了几秒，沉默破开，是楚暮冷声压着绪的话。“你哪来的胆关我？！”

        楚暮闻言狠狠地一顿，“……给我一个理由。”

        凌翊踏着夜间寒凉猛踹了紧闭的屋门，屋里就斜斜灌了一阵晚间的冷风，和着他上郁的酒气。

        是人非。

        一路迈到院外面，一躺这么久早是闲不住了，打算去走走看看，却看到外面守了一圈侍卫。

        “如何？！”

        他紧紧盯着凌翊的表，看着他此时半分讥讽半分悲戚地一笑。

        病是早好透了，这会是被气得脑发昏。

        盘算着逐步排开了每一个可能的原因，终于似乎是抓到了一个还说得过去的起码合乎理的缘由。

        楚暮勾起嘴角笑了笑，靠在门上，尖削的巴一抬，朝着转过正向自己看过来的凌翊，“小崽，解释一？这是要关你义父吗？”

        一连在凌府这个小屋里待了一周。

        就是要护他？

        要拿什么留楚暮，当然是拿楚暮在乎的地方留楚暮。

        凌翊再在晚膳的时候准时回来了偏院里，刚了院门，就看到阴沉个脸站在屋门前的楚暮。

        摸着烛灯正要上去，被走过来走到床前的男人一掌掀飞。

        楚暮已经睡了，看着跟醉鬼一样晃晃走过来的那个男人的黑影，皱了皱眉。

        紧抱住了那个在床上只着单薄里衣的男人，抱得死死地，任怀中人如何挣扎也不放开半分。

        “但你还是觉得，你是欠我的，是吧。”

        被拦住了。

        “我就是要因此关着你，关住你。把你留在这，拘着你。让你踏不一步，只能在这。断了一切念想，只余在这寻得残的机会！”

        这么一走，第二天凌翊才回来。

        “！你什么！”

        ……楚暮真的要脾气上来。

        楚暮要打算直接逃了，和凌翊恩恩怨怨地算不清账，再磋磨去就是两相孽债。

        事却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