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珠伸手接过木梳，指腹轻轻摸过那断齿，忽然：

        “娘要给谁写信？”

        玉珠看着她的泪，笑着问。

        “好了，别哭了，过去的就过去了，以后你跟着我，我们都好好的。”

        她看见那只旧针线匣，想起自己在灯替程绍铭过香。

        玉珠的这封信很短，简单说了自己现在已经是国公府的人，与程府再无瓜葛，以后有国公府撑腰，让娘亲不用心家业被夺。最后写到：娘亲放心，女儿一切都好。

        她一件件往外拿，玉珠在旁边静静看着。

        青栀一愣。

        玉珠看着雪白信纸，说：“给我娘。”

        “青栀，那张海棠花的旧帕，还有这把梳，都扔了吧。”

        玉珠不好意思地低：“嬷嬷见笑了。”

        青栀这才不再言语，麻利地收拾好房间，拿着帕和梳退了去。

        等夜深来，屋中只剩一盏灯。

        玉珠坐在案前，铺开信纸。

        青栀用力：“嗯，婢以后就跟着娘。娘去哪儿，婢就去哪儿。娘，你别太难过，国公爷来程府要我时，二公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还想亲自来找国公爷，是被大公拦的……”

        这句话像是在说梳，又像是在说旁的什么。

        玉珠：“我听嬷嬷的。”

        傍晚时，孙嬷嬷让人送来饭菜，见玉珠睛红得像兔，便笑着打趣：

        她早该明白的。

        最后，青栀从包袱底拿那把海棠木梳，轻声：“娘，这把梳婢也带来了。”

        在这些门世族里，她这样的女，从来不是人，只是一桩麻烦，一枚棋，一件可以送、藏起、安抚、补偿的什。

        玉珠伸手替她了角。

        青栀捧着那把断齿木梳，泪一又涌上来。

        那些东西都是她在小院里用过的，原本也算不上贵重，可每一样都沾着她过去那段日的痕迹。

        “这是哭了多久？再哭去，明日睛都睁不开。”

        “扔了？娘从前可是最这把梳。”

        青栀哽咽：

        青栀走后，玉珠才“呜呜”地哭了来。

        “婢心疼娘。”

        孙嬷嬷又说：

        她看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换纸，将信纸慢慢折好，放封套，以浆糊轻轻封了。

        青栀站在一旁研墨，低声问：

        玉珠柔声：

        “多谢嬷嬷，嬷嬷的好，我都记在心里。”

        孙嬷嬷摆摆手：

        “青栀啊，你以前总是稳重，今儿怎么跟个小哭包似的，哭个不停。”

        从来没有被尊重过，也没有选择和拒绝的权利。

        最后一句写完，玉珠笔尖微微一顿，墨滴落在纸上，晕开一深痕迹。

        用过饭后，青栀服侍玉珠梳洗。

        孙嬷嬷看着她，心中微叹，这般容貌，这般懂事，真是叫人心疼。

        “我知晓你之前的那些遭遇，不过都过去了。玉珠啊，嬷嬷劝你，这人呀，要往前看。你如今得赶紧生个孩，在国公府快站住了脚才是。”

平日用惯的东西。衣裳带不了太多，婢只挑了几件贴的。还有娘的针线匣、旧帕、几本书……”

        “青栀家里人，福伯已经先安置了。她父母暂住西边耳房，明儿再看适合什么活计。她弟弟年纪不大，倒机灵，福伯说先带在边跑跑。”

        “是啊，但那是从前。如今的它已经坏掉了。坏了，就该扔了。”

        玉珠垂，忍住里的泪，唇边浮一抹冷笑。

        看见那张海棠花的旧帕，想起书房里两人的胡闹。

        玉珠似是不想再听，打断了青栀的絮叨，说：“青栀，收拾好东西，就先去看你爹娘弟弟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玉珠伤心地哭了一午，脑海里隐隐约约有一些思绪，却怎么也看不清，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