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还有生疏，后来在网上学了些技巧，记忆里那些被遗忘的东西也被勾了起来，拍得越来越顺手。

        吃完饭，他们看电视的看电视，洗澡的洗澡，桌上那些剩菜剩饭、油腻碗盘，全留给她。

        生活闲来，还有些不适应。

        “也帮我拍几张啦？”

        从小家里的打扫就是她包办，衣服也是她洗，甚至包括姨丈的。一开始大家还会客气两句，久了也就习惯了。

        面对这个平庸的结果，应拾秋心里没多失落。

        那时还能心平气和坐在树荫，摊开野餐垫，看书学习，仿佛未来是光亮。

        董怡君提这个请求时，她愣了一，还是拍了两张给她看，再别过脸，一不好意思，“我拍人像不太在行啦。”

        她唯一不用靠这些讨厌的事讨好人的日，就是跟楼庭在一起的那几年。

        偶尔有外地音的游客路过，应拾秋就站在门招呼，一开始光用喊的，后来学聪明了，试吃小份，周三半价。

        “其实我觉得这样也好，总比天天熬夜喝酒跑店。”董怡君在一旁轻声说，“年纪到了，实在喝不动了。”

        应拾秋明白，这些年来董怡君和自己境相仿。为钱财奔波，没少折腾，到来依旧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抓住，什么也没真正学到。

        她真的很讨厌洗碗。

        再难以忘怀，这一切，最后都化成了她上那件围裙，化成她每天弯腰，对客人挤的那个标准微笑。

        哪怕步很小。

        应拾秋嘴上这么对董怡君说，自己却始终没翻开过书页。

        也许是她不肯好好拍人，一拍人就会想起太多东西。

        于是她给自己买了台相机。

        想起监视、导演椅、就位的演员。想起她的莎士比亚、她的大学四年。还有她在合约书上亲手写的应拾秋三个字。

        ……

        一个卖酒的，吃的不过是青饭，能有什么将来？

        以前住在小阿姨家，寄人篱。

        她拍东西确实有底。

        她的心境早已不是学生时代那般了。

        最后也只能与自己和解，算了，就这样吧。

        讨厌油乎乎的饭菜黏在手上，讨厌用洗碗搓了好几遍，指甲里还是那腻人的味。讨厌橡胶手套闷的汗，湿答答地贴在肤上。

        反倒觉得……自己好像在往前走。

        觉得是时候把过去扔掉的一些东西，慢慢捡回来了。

        可后来这双手，只能一遍遍泡里，发皱发，长起倒刺。

        天气一，周末偶尔会忙一些。生意谈不上火爆，但足够维持店铺运转，就这么平淡地开着。

        光线、前景、背景，一一调整，画面质可见地变好。拍好了，顺手更新到外送平台上，把产品图全都换了一遍。

        她说过，小秋，你在我这不用是谁的，谁的女儿。

        如今呢？

        她变得务实，甚至有些功利，只会觉得看书像是在逃避世俗，逃避心里那对未来的茫然。

        话是这么说，但当董怡君看到相片里面翻白的自己时，差要发火：“靠北，你拍人是真的很难看啊！”

        人生从来都没这么喜打扫过。

        你只用小秋。

        “多看书，总比追八档好。”

        她得一个人待在灯光昏黄、油烟味还没散的厨房里，面对一堆油腻腻的、密密麻麻的厨余垃圾和馊。

        更讨厌的是，短暂的闹过后，就是漫长的冷清。

        每次董怡君试什么新品，应拾秋就负责摆拍。

        问起来，她说是隔书店老板借的。老板告诉她，书里自有黄金屋，她信了。

        “我不在意的。”

        “您好，这是您的刨冰，请慢用。”

        很早以前，妈妈会拉着她的手夸好看，又长又白，以后肯定是个能弹乐的手。

        “……”

持，她却始终没能振作起来。

        但她也变了蛮多。至少愿意每天把地砖都拖得净净，照人影，连带着家里也都整洁有序。

        但董怡君这次像是认真了。趁店里没人的时候，她不再摸鱼看八档，而是捧起书来读伍尔夫的书。

        两个人相，总有一个会多一，久而久之就变成习惯。而楼庭，就是那个多一的人，可她从没怨言。

        ……

        应拾秋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