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晚枝有些好笑，她早过了被心上人拒绝便心碎的年岁，又不是求真心，借个罢了，凭她的颜，她还是有几分自信的。

        她理了理鬓发，也款步回了主舱。

        那可是他太表哥！

        沈珏脖一缩，立刻鹌鹑似的回自己榻上，心里却像揣了只活蹦乱的兔，扑通扑通得厉害——这宋娘，胆也忒了！

        到最后必定能拿。

        果不其然，说起正事，青杏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了。

        翌日，天光放亮，江面雾气氤氲。

        船上一切如常。

        沈珏也着睛爬起来，继续他“帮工”的活计——虽然主要是跟着四转转，递递工。

        对于那种表面清冷的男人，直白猛攻往往适得其反。

        如今这位‘萧先生’大抵如此。

        沈珏看看表哥冷的背影，又看看“掩面啜泣”的宋娘，挠挠，一时不知该跟上还是该安。

        毕竟……人家对他们有收留之恩……

        景珩正解着外衫的系带，闻言动作未停，连都没抬，只冷冷抛一句：“再看，珠给你挖来。”

        还真是……月正好。

        不过……她想要的东西就没有不成的。

景珩：“……”

        沈珏急急追去。

        她语气笃定，她虽然接的读书人不多，但是当初的宋昱之和这简直一模一样。

        她放绢帕，脸上哪还有半分泪痕，心叹息。

        他甚至几次偷偷观察宋娘和自家表哥。

        哒哒哒朝外去了。

        青杏见自家娘眶微红地回来，连忙迎上去，又是递帕又是心疼：“娘，那萧先生也太不识抬举了！您都这般……他还……”

        还真是人生是观众。

        虽说宋娘生得确实跟画里走来的仙娥似的，待人也和善……沈珏心里惋惜地叹了气，只怕是落花有意，无，要错付了。

        要是宋娘因此越陷越深，最后伤心绝可如何是好？

        殷晚枝在两人走后，便慢慢止了“哭泣”。

        读书人嘛，总是多几分清。

        手们早早开始叮叮当当地修补船舷，船老大吆喝着指挥，青杏带着婆准备朝。

        他憋了一肚话想问，可瞅瞅景珩那张没什么表的脸，又看看宋娘从容指挥船工，那副“无事发生”的坦然模样，到底没敢开。

        她目光投向窗外皎月。

        “傻丫，”殷晚枝对镜梳发，“他没当场翻脸赶人，容我近了，甚至让我扯了袖——虽然后甩开了。这不叫拒绝，这叫‘没想好’。”

        这么一来二去，他自己倒先说服了自己：定是他想多了！

        宋娘这般明理利的，怎会真对他那块冷冰冰的石表哥有什么心思？

        东里连女近奉茶都需隔三步，那些想方设法往跟前凑的贵女，哪个不是被那冷一扫就吓得花容失？表哥最厌的便是这等不知分寸的纠缠。

        啧，这人防备心不是一般的重。

        小姑娘的心思很好懂，只觉非黑即白，拒绝就是拒绝。

        她学不来娘那波转、语还休的神态，只觉得任是铁石心也该化了。

        景珩面无表地将自己的袖从虚空中扯回，理了理，不再多言，步履平稳朝船舱走去，仿佛刚才什么都不曾发生。

        只不过船上未免太平静了。

        殷晚枝接过帕敷了敷，那刻意的红痕很快便散了。

        -

        殷晚枝：“……”

        “可是……”青杏还是有些气不过。

        就得这样若有似无地贴着边界试探，让他习惯，让他松动，让他自己都未察觉防线已悄然退后。

        -

        毫无所获。

        殷晚枝熄了手边的灯烛，舱陷昏暗。

        青杏嘟囔：“可您都……那样看着他了。”

        这夜他在船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良心不安。

        沈珏挠挠，几乎要怀疑自己昨晚是不是江风太大，迷糊了产生了幻觉。

        沈珏蹑手蹑脚蹭到刚回舱的景珩边，压低声音，语气充满了不可思议：“表哥……她、她刚才是不是拉你袖了？还哭了？你就这么……走了？”

        这边。

        她迅速松了手，用绢帕拭了拭角，背过去，肩膀微颤，仿佛羞窘难当。

        主舱。

        最后，当然还是太表哥更重要。

        “好了，”她语气轻松，安抚着青杏，“去把明日要修补的料再清一遍，早些歇息吧，你家娘心中有数。”

        她坐到镜前，慢慢卸发间簪，闻言轻笑一声：“我哪般了？不过是递了碗姜茶，说了几句关心话罢了。”

        这样想着，他决定明天得找个机会，委婉地提宋娘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