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退到铺边上的台阶坐来。

        他哼了一声，转继续捡包去了，嘴里还念叨：“这年，什么人都往外跑……”

        他又打量我一，语气来些，但依旧是训人的调：“我跟你讲，这年找活儿不难，工地上天天要人，扛泥卸货，一天也有一二十块。你年纪轻轻的，别把路走窄了。”

        然后他把夹往蒸笼边一搁，从旁边柜台上摸个塑料袋，套在手上，掀开笼盖，捡了两个包去。

        死生，命也；其有夜旦之常，天也。

        生与死，杀与养，屠场与早铺，原本只隔着这一窄窄的街，一场细细的雨。

        我把手上最后一包嘴里，接过茶碗仰一气喝了个净，而后抬袖抹了抹嘴，仔细把茶碗放到台阶上，起向老板抱拳行礼，：“多谢。”

        老板：“刚才不谢过了吗？这怎么还抱上拳了，少跟那些电视剧里学这些不着调的东西，老老实实人，认认真真活才是真的。讨饭，不是正。”

        “二十一。”

东西，混在一起，竟然有了一种说不的安宁。

        老板被我说笑了，：“茉莉花茶，对面小卖铺，三块钱一大包，够喝一个月的，什么世间难得，这么会说话，怎么不去茶馆说书赚钱？”

        生者熙熙，亡者寂寂。大江东去，烟火如常。

        茶叶末，瓷缸，蒸笼还在冒白气。

        我蹲在檐，看着这一幕，忽然就笑了一。

        他啧了一声：“二十一，手脚齐全的大小伙，伸这个手，张这个嘴，不嫌臊得慌？”

        “从外地来，钱被偷了。”我说，“走了一夜，实在饿了，连路都走不动了。”

        早铺的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发花白，围着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正把蒸笼里的包往白铁盘里捡。听见有人叫，他也没抬，手里活儿不停，嗓门倒是敞亮：“排队排队，没瞅见这好几个人等着呢？”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那神说不上多善，也说不上不善，就是那种街小生意人看人的本分打量，估摸来路，揣摩虚实。

        街对面，收音机还在唱楚剧。老太太买完菜和熟人站在路边聊天，说到兴起时，把菜篮搁地上，比划着讲。学生已经走光了，早铺的客人少了一大半，老板终于得了空，给自己倒了杯茶，靠着门框慢慢喝。

        他喝了两，又看向我，从柜台里拿个碗来，倒了一碗茶，递给我，：“喝，别噎着，看你这吃的，赶上大家闺秀了，两个包吃一早上了。”

        包是猪白菜馅的，面发得暄，咬开还冒着气。味谈不上多惊艳，咸淡合适，油足，是那种吃饱了能扛一天的重油重盐。

        老板看我还没动，又皱眉：“还要什么？”

        我没吭声。

        我扶着墙站起来，还是的，上的倦意依旧沉，但脚能迈得起来了，便慢慢穿过街，来到早铺前，对老板：“老板，能给我两个包吗？”

        我站在原地没动。

        他这才抬，上打量了我一通，就愣了愣，手里夹包的夹停在空中，“你这是……”

        他把包往我手里一，又补了一句：“回饿了自己想办法去，别指望着谁都能碰着心的。”

        上忽然间便有了些力气。

        “足够了。”我说，“就是谢谢。”

        我了声“谢谢”，接过来，没走。

        我微微一笑，：“要是我自己买的，自然不算什么好茶，可既然是老板赠的，带着你的一片善心，自然是世间难得的好茶。有了今天老板这两个包一碗茶

        我一一地吃，吃得很慢，受着这咸香的真实。

        我说：“刚才谢的是包，现在谢的是这一碗世间难得的好茶。”

        昨夜，我在江边送九个人地狱。今晨，满街的人都在赶着去活。

        我忽然有些明白什么是生死齐一了。

        递过来的时候他没直接给，攥着袋问我：“多大了？”

        袋里包还手，隔着薄薄的塑料袋传到掌心，意顺着指往上走。不是法术，不是真气，就是最寻常的那种刚笼的面该有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