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笔一划，都是心迹。

        我着大钱慢慢放到妙的掌心。

        我继续写，笔锋由稳转锐。

        抄经不是为了念给神仙听，是为了写给自己看。

        我搁笔，看着满纸墨迹。

        天发杀机。

        我说：“傻一，不要紧。顺天应势需要放，可我不想放。那些放不的事，放不的人，放不的债――我要带着它们一起走。带得动就带，带不动就扛，扛不动就爬。十三年前那个雨夜，我就是这么过来的。现在，我可以再爬一次。”

        我继续往写，笔势越稳。

        妙：“这笔字，我写不来，你比我。生者，死之；死者，生之……你拿定主意了。”

        纸上墨迹还没透，在灯光泛着幽幽的光。字不算好，但一笔一划，都很稳。没有抖，没有虚，该收的地方收得住，该放的地方放得开。

        老鼠放墨条，满大汗。

        沉默地看了许久。

        我转看向妙，：“我写的怎么样？”

        陆尘音：“你自己的事自己带回去，这个忙我可不帮。我不想看白云观那帮士哭哭啼啼的样。走啦。妙大，保重，我们以后还会再见吧。”

        妙摇了摇，：“我不跑就会死，跑是为了求生。可你现在却是在求死，傻不傻。”

        我推开房门，：“我写了篇好字，要不要来看一看？”

        这一气，便有隐隐雷鸣在震响。

        妙没说话，向我摊开手掌。

        我说：“拿定了。。”

        妙专心看字，恍若未闻。

        字。

        如果明知是死地，还要往里闯呢？

        说完，穿院门，几步间，便消失在路尽。

        我说：“照神长的骨灰你一起带回白云观吧。”

        就算要死，也要先杀尽那些采生劫寿之辈！

        “自然之静，故天地万生。天地之浸，故阴阳胜。阴阳相推，而变化顺矣。是故圣人知自然之不可违，因而制之。至静之，律历所不能契。爰有奇，是生万象。八卦甲，神机鬼藏。阴阳相胜之术，昭昭乎乎象矣。”

        一刻，陆尘音稍停了一，由着妙走在前，与她一前一后走屋里，来到桌前看我写字。

        陆尘音摆手：“你写了，就归你了。我走啦，过两天还有场考试，合格了才能算是毕业，回去还得好好温温书，免得考不及格毕不了业，到时候不知多少人要愁死了。照神倒是不用愁了。”

        陆尘音突地轻笑了一声，：“天生天杀，之理也。这句话是我说过的。”

        真是一篇好字。

        我抱拳说：“多谢师教导。”

        那是勇气！

        妙：“顺天应势不好吗？”

        那不是自取灭亡，那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一如在京中同黄玄然所说

        我把那枚大钱拿来，在指间翻转了几个个，然后深深气。

        可如果明知是火，还要往里走呢？

        陆尘音一笑，转便走，了门，对木芙蓉树：“别整天东游西逛的，老实在家呆阵吧。”

我呢？

        最后一笔落，全文抄完。

        这八个字，写的是那些不知退、自寻死路的人。

        妙和陆尘音同时转迈步。

        我说：“如果你当年顺天应势，那就不会冒死逃三仙观，不会来金城拜师天观，更不会救我。我只是在学你。”

        “瞽者善听，聋者善视。绝利一源，用师十倍。三返昼夜，用师万倍。心生于，死于，机在目。天之无恩而大恩生。迅雷烈风，莫不蠢然。至乐余，至静廉。天之至私，用之至公。禽之制在气。生者，死之；死者，生之。恩生于害，害生于恩。愚人以天地文理圣，我以时文理哲。人以愚虞圣，我以不愚虞圣。人以奇期圣，我以不奇期圣。故曰：沉火，自取灭亡。”

        我向它抱拳一礼，：“有劳友了。”

        写到“沉火，自取灭亡”时，笔又停了。

        老鼠吓了一，惊慌失措地后退，然后又觉得不对，赶忙停，对着我连连作揖回礼。

        我得了，拿去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