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料到，他的奥列特也在同一时间破茧了。

        对于霍朗・奎恩而言，她是世间一切丽的象化。

        霍朗无从揣度奥列特的绝望由何而始。或许是海盗的闯终于撕破了她一直以来心为自己营造的幻象，她再也无法回避惨烈的现实――奎恩家族的荣耀彻底结束了。那些安定、好的日已成昨日，她再也不是、再也不会

        每天晚上，在那张缺了两个角，被虫蛀得不像样的老木桌上，奥列特给他摆好从垃圾堆里捡回来洗净的刀叉，勒令他不许忘记贵族们的餐桌礼仪。

        他杀了人。

        就像维纳斯的手臂生来就是要断的――奥列特的，也是生来就要被毁坏的。祖父和父亲被推上断台的那天，他被奥列特搂着，在人群里等待最终审判的来临。大人们你推我搡，除了衣摆和成年人的腰，霍朗什么也看不见。奥列特没有将他抱起，伴随着一声惊呼，人群像是茶话会上那些小茶壶里煮开的一样沸腾起来。奥列特遮住了他的睛，他们就这样被人群冲了属于奎恩家族的荣耀时代。

        霍朗隐忍着翻涌的绪，任幻境中的“奥列特”将自己搂到怀里。

        只是奥列特忽然落在他额上的手，还是让他恍惚了一阵。

        变故始于海盗靠岸的那天。

        暴怒的绪在一瞬间上涌，又很快被他压。霍朗知，自己不能陷回忆，自己不应该迷失在这样一个拙劣的，近乎可笑的幻境法术。

        他天真的妈妈呀……即使到了那样的境地，仍旧以为自己还是奎恩家族的贵妇。无论再怎么贫穷，都不肯放弃那些可笑的“上派”。其实在霍朗看来，为了“奎恩”这个姓氏撑可笑的面有什么意义呢？那并不能为他们的小家带来钱财，并不能让他的肺病好一些，也并不能让那些邻里的男人们收敛放在奥列特上的，恶心粘稠的目光。

        那一瞬间，站在血泊里的他忽然意识到，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比奥列特更的人了，他要永远保护他的奥列特。

        当然，愚蠢的天真会得到终结，就像母亲对孩的也总有尽。

        在霍朗的记忆中，奥列特・奎恩，她的手是白皙、细腻的。在奎恩家族落难前，她是个养尊优的贵妇人。她亲自教他读书、写字，画画。她会让女仆将清晨仍带着的花从花园里采，修剪完成后，到他床的花瓶里。她会在午打着漂亮的遮阳伞，牵着他去参加其他贵族家庭的茶话会。她就像画家笔的向日葵、麦田，碧海，帆船；像作曲家写在稿纸上的演奏曲目，像诗人们的诗歌，散文家成名作里的排比句。

        第一次。霍朗冲藏的橱，拿着前一天晚上妈妈刚洗净的餐刀，在搏斗中破开了那个海盗的后脑勺。衣衫不整的奥列特痛哭着，不知是为了她备受践踏的自尊，还是为了她万劫不复的儿。海盗腥臭的血染红了奥列特的膛，也染红了霍朗的睛，黏着在霍朗的肤上慢慢变、变，尔后如同虫的蛹一般被破开，重塑了一个全新的霍朗・奎恩。

        诺西亚这个国家实在太冷了，一年里有一半的日雨雪交加。那天他牵着奥列特的手，茫然地站在雪地里。他问奥列特：“你很伤心吗，妈妈？”

        他的妈妈了泪，蹲将他抱在怀里。他知，对于母亲而言，他大概是个累赘。但他的母亲并没有因此抛弃他。他们在镇上的街租了间阴暗湿的地室，在租房给他们的胖女人的帮助，奥列特每天都揽一些活计来糊。至于他，奥列特仍旧让他读书。

        奥列特、奥列特……母亲，母亲。

。这样的认知让霍朗一愣，意识想要自己的匕首。可惜他的手摸向腰间，抓了个空。霍朗发现自己似乎年轻了二十余岁，仿佛还是佩哲省的海滨小镇里，那个孤僻、阴暗的少年。

        来到佩哲省后，奥列特不意外地被她的哥哥拒之门外。

        窗外的雪渐渐大了，霍朗盯着那扇脏黑的玻璃窗，忍不住怀疑，自己被母亲卖掉的那天，天气是不是也这样冷。

        霍朗已经不记得那天是哪一年，哪一个月，冬天还是夏天。一群凶神恶煞的成年男闯了这个小镇，就像恶狼闯农夫的羊圈。烧、杀、抢，砸……汗臭味与血腥味混杂在一起，霍朗被奥列特在狭小的橱里，瑟瑟发抖。他看到有个满嘴胡，魁梧得像熊一样的男人抓住了他亲的妈妈。那一天的经历他永远都不会忘记，男人像一只缠住猎的蟒蛇，他的妈妈则在海盗的罗网中无助地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