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科拉隆的裂变产。”事到如今，克里斯已经不知该用什么心去回忆跟安瑞克有关的事了。

        代价？克里斯愣了一。他一直以为“过目不忘”对言灵法师而言是一种正面的被动加持，没想到竟然是代价？

        “是的，”芙卡洛没就安瑞克相关的话题继续延伸，只是轻描淡写地带过，“你这双睛……”

        “那孩比你更像他，”芙卡洛也没在意克里斯的沉默，或许是因为孤独了太久，所以哪怕克里斯的立场并不完全符合她的利益趋向，她依旧毫无保留地对克里斯交了心，“但也总归不是他。”

        像是看了克里斯在想什么，芙卡洛收回视线，重新将那双已经彻底石化的睛转向克里斯：“过目不忘可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有些痛苦的事会一直、一直伴随着你，随时随地来折磨你的心智。尤其是一些你这个层次还不该知的秘密，越是记得清楚，就越是有可能给你带来危险，将你拖深渊。那个叫安瑞克·加西亚的孩应该教过你。”

        ……虔诚的神，时之神的提线木偶，最终竟然受到了世俗之的蛊惑，背弃了他的“父”。而与布利闵相伴而生的神之造，跟随布利闵走遍了大陆每一个角落的罗克亚特，也为了时之神背弃了它的故主布利闵。思维向沉沦，克里斯在被篡改又修正的命运中窥见了“屠神之役”背后残忍真相的一角。

征，他大概猜到这家伙的份了：“《布利闵笔记》？”

        被布利闵称为“罗克亚特”的，拥有一双无瞳之的侍从瞥向窗之外，不以为意地回答他：“不知，是一些很无聊的东西吧。”

        片刻的沉默后，她敛那种深沉的无奈：“有些事能不深究就别深究，即便有祂赐予的这双睛。我了解祂，祂绝不是什么仁慈的神灵。祂给予你这样的恩赐，说不定是为了引诱你去探究一些常理之外的‘不可知之事’。在无可承受的奥秘面前，无人能不堕落。”

        克里斯不知该怎么称呼她，迟疑良久才据自己的猜测，叫她堕落后的讳名：“厄克尔？”

        “没错，”芙卡洛望着海平线外的虚空叹了气，“威尔弗雷德、威尔弗雷德……我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了。但我不会忘记，言灵的代价就是永世不忘。”

        沙滩、礁石、海岸，漆黑的夜空和几乎能占据整片天空的满月……据映帘的景，克里斯判断自己仍旧幻觉之中。但拽他来的那只手的主人似乎没有恶意，这让克里斯心的焦躁稍微减缓了一。

        见芙卡洛主动提到安瑞克，克里斯眸微暗，没接她的话。

        “克里斯。”那只石化的手掌缓慢，托住了克里斯的颌。克里斯不得不抬起，与那只半石化的海妖四目相对。

        但那一刻，他前所未有地到困惑。他问他边的侍从：“罗克亚特，那些是什么？”

        克里斯借记忆碎片中布利闵的睛看向跪在塔之虔诚祈求的人们。渺小的生灵为着各种各样的|望来到这里，希图借布利闵这个“塔之主”的，将自己的恳求送抵神的耳畔。布利闵居临地望着他们，打量他们脸上的神。悲伤、痛苦、兴奋、贪婪……他只是神的傀儡，神的一分，他的一切自我意识都无从超神的圈划。

        “谢谢？”芙卡洛石雕般的嘴角噙着笑，“你的谢可不真诚。事实上…

        他犹豫着抬起。首先映帘的是一条弯折的鱼尾，其漂亮的尾鳍和优的线条让克里斯产生了一种烈的心悸。他曾在梦里见过这一切。

        《布利闵笔记》没有回答。意识模糊间，克里斯仿佛临其境地听到了那位“塔之主”和他故日侍从的对话。

        克里斯迟疑片刻，没有拒绝她的要求：“芙卡洛前辈……初代言灵法师，或是初代洋法师？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他？”克里斯皱了皱眉，试探，“初代序法师威尔弗雷德？”

        芙卡洛再次轻笑起来，将迫克里斯抬的那只手挪上他的侧脸，以粝的，石化的指尖轻抚他的颧骨：“你果然很像他，格上。”

        克里斯艰难地从那种滞涩中挣脱来。随着那只手掌移上他的，布利闵对他的所有影响尽数消弭。

        “”？

        “你很聪明，”力量微弱的“厄克尔”前，那位昔日的海妖之王笑了一声，克里斯这才发现，她的声音比他在梦里听到的更为清冷，“但我不喜那个名字。在这里，祂们无法探知我们的言行，所以用昔日的真名相称也无所谓。叫我芙卡洛吧。”

        直至一只石化的、布满鳞片的女手掌将他拖离幻境的深渊。

        受到芙卡洛主动释放的善意，克里斯垂了眸，顺从应声：“我明白了，谢谢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