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苦笑：“母亲别再取笑孩儿了。”他抬望着天上的月亮，满脸虬枝般的胡须轻轻颤动，嘴角撇，竟是个十分悲戚的神，“那年老二还小，带着她到嫣然娘家。途中经过了集市，拂月看见这个娃娃，喜得不得了。可我一摸上，带来的钱袋不知被谁偷去了，行李里的钱只够坐船，我便拉着她走。老二一直是个安分听话的孩，一声不吭被我拉着，我走了半晌，一回，看见她拿小手悄悄抹泪，睛跟兔一样……”

        凉玉手指抵住唇，笑着了个“嘘”的手势。

        凉玉将瓷娃娃紧握在掌心，他的手也慢慢松开，月光如霜铺了满地，晚风送来丝丝凉意，只往人衣袖里钻。她：“好好地回来，我等你给我养老送终。”

新生。

        他咧嘴一笑：“多谢母亲拦住儿，没让老二错嫁那韩荔。”笑容渐收，“战场上刀剑无，倘若能好好地回来，儿便卸甲归田，奉养母亲。”

        此行匆忙，收拾甲胄细前，凉玉这个暴躁又窝的儿站在东厢之外，十分羞赧地将这个手帕包着的小瓷娃娃交给她，瓮声瓮气：“这是儿买给老二的，烦劳母亲到时候送给她。”

        她一怔：“父亲……”

        二月，拂月大婚，郑云两家联姻，朝堂上也了大事。北方游牧民族频扰中原，皇帝派十万大军前去征讨，这十万大军均来源于异姓王侯，恰好是应侯云戟和忠勇侯郑阆麾人，应侯为主帅，忠勇侯为副帅，另有王四弟平昌王监军，浩浩北上了。

        大的应侯像孩一样涨红了脸：“母亲，儿要是有脸面对她，这个娃娃，早在几年前便送去了。”

        拂月看着镜，抚向发鬓，微笑：“真好看。”

        谁都没有注意这一幕，唯独年画儿瞪大了睛：“咦？”

        凉玉看着手里的娃娃。

        凉玉接过来打开一看，噗嗤一声笑声来：“戟儿，这个玩意与你的风格大相径庭。”

        “拂月，你爹还有礼给你。”凉玉从袖中拿一方手帕，小心地展开，里面有一只洁白小巧的瓷娃娃，两颊用颜料抹了红，托腮趴在地上，十分可。

        “可是我怪自己，遇到这种事，我心里过不去，越愧疚，越变着法地伤害她，现在想想，大概最不可饶恕的，是我这个父亲。”

        凉玉蹙眉：“你是我儿，为什么不跟我说？”应侯苦笑，“母亲一生为应侯府而活，为儿而活，怎能还要母亲挂心？”

        凉玉与他对视：“这些话，待老二成婚，你自己给她说去。”

        说来凑巧，郑云两家这场喜宴，两位当家老爷，竟然都没赶上。

        他笑了，圈却发红，“我当时急了，直骂她‘孬种’，吓得她不敢放声哭。这件事我一直忘不了――一个大老爷们，竟然拿孩撒气，真是羞。”

        凉玉轻轻：“老二明白是非，她不会怪你。”

        凉玉一撇嘴，作势要还给他，他紧紧握住凉玉的手，那只瓷娃娃地硌痛了她的手心：“孩儿知错了！”她望见他睛里深重的不舍，“云戟一生刚愎自用，无大志，只会用别人撒气，却不肯听人奉劝，心中多少话，自嫣然去世后，再也没人可说。”

        “后来回了府，我想这小丫，为了一个小玩意，哭得睛都红了，便悄悄去了集市。这个娃娃只要三块铜钱，倘若我当时放段问一问，是不是就不会惹她哭了？”他伸糙的手指，抚了抚瓷娃娃的脸，“我对着月光仔细地看，这个娃娃有像老二，白白的小脸，红红的脸……”他笑了，中泛着泪光，“我有蛮横一力气，谁都不能欺负我云戟的孩，可是我还是让她被别人欺负了去，好像是白活了这四十年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