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瞅着镜左右看看：“阿矩，你别唠叨了，再唠叨就变成老太婆了。”

        凉玉微微笑了笑，唇间却溢一丝叹息，她将胭脂往嘴唇上一扑，刹那便掩盖住所有的苍白孱弱，镜中人颜明艳，黑眸红唇，笑起来光华满目，像是郁的桂花香气，直往人心里钻。

，“收好，往后你们自己的命，自己主。”

        而不论为人还是为神，总要尝遍人间烟火，才会明白的初衷。

        “殿？”她簪上最后一朵花，轻轻唤。

        司矩手中象牙梳沿着她的顺的长发向，她苍白的面容倒映在镜中，睫低垂，竟然趁此机会无声地打了个盹。司矩扶住她的肩，发觉凉玉最近越发瘦削，腰围小了两个尺寸，肩膀上的骨仿佛一掰就能折断。

        凉玉步履不停地回了花界，清章殿司矩坐镇，见她来了，站了起来：“殿。”

        随即躯壳向陷落，凉玉的魂魄脱，在这个瞬间，她前忽然现一抹细微的光晕，一只斑斓大虎的剪影一闪而过，随即面前现了一个满白发枯瘦又眸光锐利的老人。

        司矩听见她话中熟悉的调侃之意，才觉得放心来，半晌，眉心拧紧，试探着问：“殿最近……还去领雷罚吗？”

        来的时候浑狼狈，失魂落魄，走得时候，却是真舍不得。

        可是面前这看起大大咧咧的少女，竟然一直咬牙受着，她从来不曾害怕，也没有害怕的余地。

        最后，萧氏闭上睛，抬起手来，轻轻地留了此生最后一句话，轻得几乎像是叹息，“多谢。”

        四个人满通红地看着她，都趴在萧氏床边：“老太太……”

        凉玉很警觉，几乎是立刻便睁开睛，“嗯？”

        萧氏不苟言笑的面上浮现了一种欣的微笑，恭敬地冲凉玉行了一礼。

        天罚一个千雷，外加先前在凡间滥杀无辜的八，总共一千零八雷，天界众人，谁听了也觉得胆寒。

        司矩心中忽然漫一酸涩，记起凉玉小时候赖床，为了叫她上朝，门板拍烂了她也不肯起来，捂着耳朵接着装睡。那段日回想起来，竟然恍若隔世。那个万事不心的天真少女一去不返，现在她宛如惊弓之鸟，日日殚竭虑。

        凉玉微一颔首，坐在妆台前，任由司矩给她簪上繁复的华冠。

        凉玉也弯去，裙踞拖在地上，与她行了个平礼。萧氏有些怔愣，她们之间一句话也没有说，凉玉已认她来，笑了笑，转离去。

        “我走以后，撤掉百花楼，不必再上香，花神会予你们福祉。”她的目光穿越过这厅堂，快速地将应王府熟悉的亭台楼阁，全掠过一遍。

        多谢你们。

        她俯来：“殿不必太心了，诸事有臣。”

        凉玉睁看了看这一屋人，心里缠绕着丝丝意，这是她在凡间的家啊――

        这是……真正的萧氏。

        匆匆人间岁月，像是一只有力的手，曾经承托了她最脆弱无助的灵魂，在她千万年的漫长寿数中，增添一世俗生活的味。

        ****

        魂魄交错，不过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