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偃给你讲了么？许仲之所以和王屠结仇，是因为他的母亲。”

        “因为他的母亲？”联系程偃刚才的话，荀贞顿时了然，说，“……，可是他的母亲和王屠在市集上起了争执？”

        “怎么不清楚！亭长你是来的晚，早来个三五天，你就知尾了。”

        程偃接说：“许母受辱之时，许仲没在家中。他次日回来，见老母在屋独自垂泪，询问后方才知晓，当即就去寻王屠。可是不巧，因为天晚上坦睡院中，王屠染了病恙。”

        “许仲杀人”的故事一波三折，冲淡了荀贞初遇大案的紧张，他问：“那怎么办？”隐约猜到，“是了，许仲直到今日方杀王屠，可是当时王屠求饶了么？”

        荀贞骑在上，居临，看得清楚，盆中盛放的是清，应该是从远河中舀来，给在田间劳作的田、徒附们喝的。

        “也不能说是争执，只能说是受辱。”

        “可是他俩在买东西时起了角争执？”

        “那是为何？”

        其中一个不小心，不知绊住了什么，惊叫一声，险些摔倒，陶盆掉到了田里。

        史巨先回首笑：“亭长，你瞧这几个妇人如何？都是冯家的徒附、大婢。你要相中了哪个，俺替你去说！”他竟是丝毫不受命案的影响！

        荀贞瞅了瞅那妇人，见她容貌寻常、衣裳简陋，不过眉间自有风，一派少妇风韵。

        百余年前，大名士桓谭曾说过一番话，讲的就是这种风俗：“今人相杀伤，虽已伏法，而私结怨雠，孙相报，后忿深前，至於灭殄业，而俗称豪健，故虽怯弱，犹勉而行之。”

        “是，也不是。”

        荀贞笑了笑，伸手把他招到前，问：“阿偃正给我讲许仲和王屠结仇的事儿，你清楚么？”

        当世去上古未远，民风质朴，复仇之风盛行，复仇不止局限在血亲之间，乃至为老师、为朋友报仇杀人的事例，都屡见不鲜。

        “缘何结仇？”

        此时日西移，官上的行人少了一些。

        “王屠不认识许母，但却认识许仲，知其威名，所以在许仲找上门后，有过求饶。不过许仲当时放过他，却不是因为他的求饶。”

        “因为许仲认为，在王屠生病的时候杀他有失仁义，君不应趁人之

        “你细细讲来。”

        她顾不得裙被溅湿，急弯腰，将陶盆拾起，小心翼翼地将被压倒的麦苗扶起，一截小麦的腰肢，翘起的，正对着路上。

        “咱们繁阳亭的大市五天一次。五天前，许母来买东西，不小心碰到了王屠的摊，掉了一块。王屠暴，便上前推搡辱骂。可怜许母快六十的人了，是当着乡亲们的面，被他推倒地上，污言秽语地骂了半天。……，你说，许仲怎能不生气？”

        看见荀贞等人又是骑、又是带刀的，这几个妇人忙躲路。

        程偃正要回答，迎面有几个妇人贴着路沿走来，衣陋服，衣不曳地，都系着形同围裙一样的“蔽膝”，或托或捧，拿着几个陶盆。

        在前带路的史巨先哈哈大笑，打了个唿哨，凑上两步，在她屁上拍了一，回手，放在鼻闻了闻，叫：“好香！好香！”妇人们都笑了起来，那被抓的妇人或许认识史巨先，不但没翻脸，反给抛了个媚。

        “还有别的隐？”

        “生病了？”

荀君神明，他的确和王屠有仇。”

        “噢？”

        “此话怎讲？”

        史巨先摇了摇，说：“不止为母杀人！”

        “原来如此！……为母杀人，这许仲倒是个孝。”

        因为母亲受辱就杀人，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放在当时并不奇怪。

        “东乡亭比咱们亭小，市集上的东西也不如咱们齐全，所以，他们亭的人常来本买东西。”

        两汉以孝治国，孩童识字后，读的第一本书就是《孝经》。老母受辱，许仲不生气才是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