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修斋戒数日后，带着郡府里的大小吏员，不辞路远地去了趟嵩山，登祈雨。在烈日底曝晒了半晌，没什么效果。直到五月初，才零零落落地掉了几滴雨，了一场小雨。

        小夏小心翼翼地说：“他骑着跟在波连的后。”

        “噢！”

        “是，是。”

        “要不要小人们些什么？”

        有褒奖之必有贬低，有被贬抑之亦会不缺褒扬。一如此前在“怒斥张直”这件事上，县人有夸他“刚直”的，也有说他“明智不足”的一样，士们对他的评价也不是一味的贬低，亦有如像李宣这样重实学不重经文诗赋的人，对他大力称赞，比如阳翟本县的俊杰枣祗。

        “我是不是说过以后不准人在我面前提刘邓的名字？”

        枣祗说：“我先与贞之谈论经学，他不及我。继又谈论诗赋文章，我二人鼓旗相当。再又谈论各地风土山川，我不及他。末又议论前朝历代之政治得失，当今朝局之时政利弊，他胜我千里，我望尘不及。襄城县李宣说与贞之对谈‘使人忘疲，不觉昼夜之逝’，确实如此！”

        五月初，雨后次日，一纸诏书送到郡府，新任的铁官长被任命来了，正是沈容。

        他的父兄非常惊奇：“繁钦、杜袭、李缄诸俱言称贞之虽英气，惜无学问，远逊文若、公达。你为何独言他是吾郡之‘后来领袖’？”后来领袖，颍川郡以后的领袖，这个评价太了。

        他毕竟不是大儒，也不擅诗赋文章。来访的这些士，如繁钦，有名的才，早在少年时便以“文才机辩”得名於州郡；又如杜袭、李缄，他们的祖、父皆著名前世，世代衣冠，经书传家，都深通儒家经典。当宾客相对，或谈诗赋文章，或坐而论之时，他的短就尽显无遗。大多数时候，荀彧作为他的族弟、荀氏最名的青年弟也会在场，更衬得他学问不足。

        “谁是后来领袖？”

        “北督邮荀贞之。”

        到了四月中旬，天仍未雨。

        “嗯？什么？”

        “阿偃他们很生气。刘邓明知波连与张直交好，却偏还投到他的门！太不像话了。”

        话说回来，李宣和李缄都是李膺的后人，两人对荀贞的评价却褒贬不同，也是有趣。

        如此一来，少不了就有士瞧不起他，非议他经学不，客气的评价他一句“学问不足”，不客气的直言与他交谈，“令人寡然无味”，更有那般自恃才、傲慢尖酸的，在背后里鄙夷“竖也能成名”。

        当荀贞没有名的时候，他的族人们对他“自请为亭长”的举动已是褒贬不一。现在了名，郡人、士们对他依然是褒贬不一。有小夏、小任、程偃这些耳目在，褒扬他的话，他听说了，贬低他的话，他也听说了。他没有能力去阻止别人的议论，唯一能好的是自己的本心态度。他的态度很简单：褒贬由人。

        他回答说：“去见咱们郡的后来领袖了。”

        ……

        小夏偷看荀贞脸，见他面沉如，看不喜怒，猜不透他的心思，不再说了。

        “看样好像是被波连招揽去了。”

        在和他畅谈了一天一夜后，枣祗了督邮舍的院门就大发慨叹：“盛名之无虚士。”

        所谓“当局者迷”。谈论经学、文章，荀贞不如当世的才俊，但若议论整个的历史走向，比较前代和本朝的政治得失，以及展望未来，推断国家社会将会向一个什么方向发展，他却是当最有发言权的。穿越者最大的优势本就在此。这个“预见未来”，好比“先知”的能耐在经学家看来或许不算什么，但在像枣祗这样的“能士”看来却就是惊天动地般的了不起。

        回到家里，他的父兄问他：“昨天去哪儿了？一整夜都不归家。”

        “噢。”

        每当休沐归家之时，荀贞都会察看沿途的麦田。各县、乡虽奉太守府的命令俱皆组织了大批的人手运抗旱救灾，但成效不大，今年的夏种肯定是被耽误了，百姓们一个个愁容满面。好在阴修听从了荀彧的建议，及早着手从外地买粮，买来的粮络绎运回郡里，勉安稳住了民心。

温文儒雅地招待，只可惜招待的结果不尽如人意。

        张直家夜宴过去后没多久，他得到了一个消息。这消息是小夏打探到的：“昨天有人在街上见到刘邓了。”

        “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