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她的样貌，若想过得安好并不难。却宁愿最低贱的营生来养活自己还有……他。

        而今，却要迎着众人目光里的打量，站在寒风里等着客上门。

        有旁人应和：“自然是咱们大人有法。”

        她忙得火朝天，阿郁却始终皱眉，对她的兴奋不解：“你大可不必这般。”

        从初二便开始张罗，阿婆帮着牵线买了辆板车与能装一担柴的火炉，李大哥帮着张罗的猪，还有年前存的荇菜。

        阿郁被她说的脸一沉，便再未理会过她这些事。

        “张奇！”赵凌声音严厉了些，“莫不是忘了大人交代的？”

        回到院落时，天已经黑了。

苏棠的馄饨摊儿，在初八这日终于摆起来了。

        ……

        他如今的境遇，像是步了时节的歧途。而快速的成长，如同在纠正这一切。

        郁殊蹙眉，他能明显觉到自己本无知觉的双逐渐开始有了生机，左臂也能微微用些力。

        而地界儿便在市集的路，过往赶路人不少。

        “今年这冬，也不知何时才能过去。”张奇着胳膊叹着，“再这么寒去，山民们没怎样，咱们可都累死了。”

        苏棠只：“往后你离开了，我自己也有个营生的手段，再者，你如今都须得我养着。”

        苏棠自是同意的。

        “那倒是，”张奇满与有荣焉，“莫说一个秦家，便是当初的首富苏家……”

        这段时日，他察觉到年少的，会随着时日推移而逐渐成长，比起寻常人要快上许多。

        依依曾满向往，她会嫁给人上人，成为世上最尊贵的存在。

        大人温和，可时日久了，手的自也察觉到，凡是提及苏家，大人总是神肃厉、眉心微蹙。

        虽不知为何，但大人不愿提及苏家。

        而今，当她低眉敛目，他方才察觉，她的样貌如一朵海棠花，衣陋钗都遮不住的媚。唯有唇，总固执的轻抿成一条直线。

        不多时，苏棠带来的唯一一张长桌已经被围的满满当当。

        只是凡事都是想起来容易，起来难。

        “瞪我作甚？”张奇轻哼一声，“也不知那铁公鸡的钱家，今年怎的便发了善心，竟了这么多血。”

        临走时，张奇又端走了一碗馄饨，说他们秦总忙的脚不沾地，还没来得及用晚，带回去给他尝尝，碗明个儿送来，还给了苏棠五文钱抵押。

        她今日很安静，安静到以往晶亮的眸都有些暗淡，此刻更是悄无声息。

        苏棠今日忙碌了些，用过晚，将药煎在火炉上，便静静靠在床边沉默不语。

        一人看到此冒着的气，便张罗着走到跟前。

        她却将他救了回来，好生照料。

        苏棠以往纵驰骋京城官时，虽也是万众瞩目，但那时她到底骄纵，权当那些目光是歆羡。

        可是苏棠……郁殊蹙眉，她很奇怪。

        郁殊躺在床榻上，抿唇看着女的侧影。

        “张兄此言差矣，不为百姓分忧，何以到大人手底！”赵凌严谨。

        烛火摇曳了。

        苏棠笑了笑，声过奖，唯有攥着瓷碗的手微紧。

        她的运气不错，白日里虽因着拘谨未曾开张，可黄昏时分，竟迎来了几个穿着官服的吏员，正着胳膊朝这边走，脸上尽是赶路人的疲惫。

        “话虽如此，可成日奔波，铁打的也熬不住。”张奇咕哝一句，恰逢苏棠将馄饨上来，他顺一喝，长叹一声：“舒坦。”

        她的眉，像极了依依，只是依依不会用那般亮晶晶的目光望着他。

        张奇自也是知晓的，乖乖住了，只是他到底话密，转了话朝苏棠笑：“老板娘，你这馄饨薄多，好吃的紧。”

        她的肌肤在烛火泛着柔腻的光泽，卷而翘的长睫在睑上映细密的阴影，此刻正不安分的颤抖着。

        郁殊眸光随之动了动。

        当初靖成王府的人死走逃亡，却唯有她，站在门，望着他低声问：“疼不疼？”

        勉撑着左臂，坐起后他方才发现，苏棠靠在床边睡着了。

        以往，他总看她的眉，他也只喜她的眉。

        他第一次意识到，她不是依依。

        赵凌瞪他一，倒是沉稳吃着馄饨。

        他本该在乱葬岗死去，这是他曾想过无数遍的结局――一个满手血腥的人，最应当有的结局。